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市委家属院一号楼的门口。
江寒付了钱,拎着个普通的水果篮,站在那扇并不起眼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去汇报工作。
这是去赴宴。
而且是陆天明的家宴。
在官场上,领导请你下馆子,那是应酬,是面子;但领导请你回家吃饭,那是把你当成了自己人,是里子。
只有真正的心腹,甚至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家臣”,才有资格跨进这道门槛。
“叮咚。”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保姆,而是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妇女。
陆天明的爱人,刘大姐。
“哎呀,是小江吧?快进来快进来!”
刘大姐热情地接过江寒手里的水果,那股子亲热劲儿,就像是看见了自家晚辈。
“老陆在书房呢,特意交代了,你来了直接进去找他。饭马上就好,今晚咱们吃饺子。”
“谢谢嫂子,给您添麻烦了。”
江寒换了拖鞋,那双只有家里人才穿的棉拖鞋,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走进书房。
没有了办公室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天明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戴着老花镜,正坐在那张堆满了书籍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把剪刀,在修剪一盆文竹。
“来了?”
陆天明没抬头,只用余光扫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儿子说话。
“坐。茶是刚泡的,自己倒。”
江寒没客气,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陆天明续了点水,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书记修剪枝叶。
“这文竹啊,长得太快也不是好事。”
陆天明“咔嚓”一剪刀,剪掉了一根窜得老高的枝条。
“根基不稳,上面长得再茂盛,风一吹就倒。而且……”
他放下剪刀,摘下眼镜,目光深邃地看着江寒:
“它太张扬了,挡了别的枝条的光。这种刺头,得修。”
江寒心头一跳。
这话里有话。
“书记,您说的是……?”
“先吃饭。”
陆天明摆摆手,站起身,“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
这顿饭吃得很简单,也很温馨。
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几个家常小炒,一瓶没贴标的茅台原浆。
席间,陆天明只聊家常,问江寒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对象,住得习不习惯。刘大姐更是一个劲儿地给江寒夹菜,那种氛围,让江寒恍惚间以为回到了自己家。
但江寒清楚。
这温情脉脉的背后,是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
饭后,刘大姐收拾碗筷。
“小江,来我书房,陪我抽根烟。”
陆天明擦了擦嘴,起身上楼。
书房的门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烟火气。
陆天明走到窗前,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只留下一盏台灯,散发着幽幽的黄光。
他递给江寒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江寒,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把你调上来吗?”
陆天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是因为……综合一处需要整顿?”江寒试探着问。
“一处?那是小事。”
陆天明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江寒的眼底。
“是因为沧海市的水,太深了。深得连我这个市委书记,有时候都觉得脚底打滑。”
他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沧海市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图的一角。
那里,是沧海市正在开发的新城区——光明峰。
“你看这儿。”
“光明峰开发区,市里的‘一号工程’,几百亿的投资砸进去,本来应该是沧海腾飞的引擎。”
“但现在,它成了一个独立王国。”
陆天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土地审批,不经过常委会;工程招标,全是暗箱操作;甚至连财政拨款,他们都敢截留挪用!”
“我这个市委书记的批示,到了那里,还不如一张废纸!”
江寒瞳孔微缩。
在沧海市,敢这么跟一把手对着干的,只有一个人。
“您说的是……丁义珍副市长?”
“除了他还有谁!”
陆天明猛地回过头,眼神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