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有些乱糟糟的九楼走廊,现在安静得像是图书馆。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局长、书记们,到了这儿都得自觉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路都得踮着脚尖。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在门口罚站的倒霉蛋。
江寒坐在外间办公室,就像是一尊请回来的“门神”。
不用发火,不用拍桌子。
只要他往那儿一坐,那个眼神一扫,哪怕是正处级的实权干部,也得乖乖把腰弯下来,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江处长”。
这叫“势”。
不是狐假虎威的虚势,而是掌握着核心通道的实权。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进。”
江寒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抬起头。
进来的是平山县的县委书记,刘金山。
这人五十来岁,是个典型的基层实干派,脸晒得黝黑,但这会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神色显得有些焦躁。
“江处长,忙着呢?”
刘金山满脸堆笑,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把那个公文包抱得紧紧的,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刘书记,坐。”
江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不冷不热,“这么急着见陆书记,是有急事?”
“是啊,急事,火烧眉毛的急事。”
刘金山屁股只坐了半边椅子,压低声音,一脸苦相:
“你也知道,我们要搞那个化工园区扩建,环评一直卡着。省里马上就要来督查了,要是再定不下来,这几十亿的项目就黄了。”
“我想跟陆书记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特批。”
江寒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化工园区?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金山。
刘金山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咬了咬牙,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别人,突然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薄薄的银行卡。
动作极其隐蔽,极其熟练。
他把卡压在那份厚厚的汇报材料底下,顺着桌面,轻轻推到了江寒的手边。
“江处长,一点小意思。”
刘金山的声音压得只有蚊子哼哼那么大:
“不成敬意,给兄弟买包烟抽。密码是六个八。只要您能帮我插个队,让我在书记面前多说两分钟话……”
这就是官场的潜规则。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想要见真佛,先得把庙门口的童子给喂饱了。
在刘金山看来,江寒这么年轻,又是刚上任,肯定面皮薄,给点甜头就能打发了。
然而。
江寒看都没看那张卡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刘金山的脸上,眼神里没有贪婪,也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
“刘书记。”
江寒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个文件夹上。
然后,慢慢地,却坚定地,把它推了回去。
“滋——”
文件夹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金山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嫌少?还是不想办?
“江处长,您这是……”
“收回去。”
江寒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刘书记,您是老前辈,别让我犯错误,也别让您自己难堪。”
“这扇门,不是靠这个敲开的。”
刘金山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以为江寒是在装清高,或者是想拿捏他。
就在他准备咬牙再加码的时候。
江寒突然开口了。
“把你的汇报材料给我看看。”
刘金山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份关于化工园区的汇报递了过去,心里却是一片灰暗。完了,这小子肯定是想找茬,然后把他挡回去。
江寒翻开材料,一目十行。
果然。
通篇都在讲GDP,讲税收,讲就业。关于环保的问题,只是在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符合标准”。
“刘书记,如果您拿着这份材料进去,我敢保证,不出三分钟,您就会被陆书记骂出来。”
江寒合上材料,看着刘金山,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却并不冷漠。
“骂……骂出来?”刘金山吓了一跳。
“您最近没看《沧海日报》吗?”
江寒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陆天明昨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