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县的年味儿,比往年都要浓。
大红灯笼挂满了街头巷尾,不仅是主干道,连那些曾经脏乱差的背街小巷,如今也是干干净净,贴满了喜庆的春联。
没有了欺行霸市的流氓,菜市场的物价平稳得让人心里踏实;没有了漫天要价的药费,医院里不再是愁云惨雾;没有了漏风的危房教室,孩子们的读书声似乎都更响亮了些。
这一年,长宁县活过来了。
此时,那辆黑色的奥迪A6正缓缓驶过湿滑的路面。
江寒刚刚结束了对最后几户困难群众的慰问。车后备箱空了,但他心里却是满满当当的。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眼神疲惫却柔和。
“县长,前面就是人民广场了,过了这儿就到家了。”
司机小王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踩着刹车。
“嗯。”
江寒应了一声,刚想闭目养神。
突然,车身猛地一顿,停住了。
“怎么了?”江寒睁开眼。
“县长……您、您看前面。”
小王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着挡风玻璃的手指都在哆嗦。
江寒坐直身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那偌大的县人民广场上,此刻竟然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一百人,不是两百人。
是成千上万的人!
男女老少,甚至还有被人搀扶着的老人,被抱在怀里的孩子。他们没有打横幅,没有喊口号,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风雪中,像是一片沉默而肃穆的森林。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眉毛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却没有人挪动半步。
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着这辆挂着县委牌照的奥迪车。
“这是……出事了?”
江寒心头一跳。
第一反应是哪里又出了群体性事件。毕竟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这种阵仗通常意味着麻烦,意味着愤怒,意味着冲突。
他没有任何犹豫,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县长!别下去!危险!”
小王急了,想要伸手拦,“这么多人,万一情绪失控……”
“让开。”
江寒推开小王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而坚定。
“我是副县长。要是老百姓站在雪地里等我,我却躲在车里,那我成什么了?”
他推开车门,一步跨了下去。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刮得脸生疼。
江寒站在车前,独自面对着那成千上万的群众。他没有拿扩音器,也没有带保镖,身姿挺拔如松,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乡亲们!”
江寒提气开声,声音在风雪中传出很远。
“大冷天的,大家聚在这儿干什么?有什么冤屈,有什么困难,派几个代表去我办公室谈!别在这儿冻着!特别是老人和孩子!”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
就在江寒疑惑不解的时候。
人群最前面,那个曾经在医院给江寒鞠躬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旧雨伞。
“江县长。”
大爷的声音有些沙哑,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子钻心窝子的热乎劲儿。
“我们没冤屈。我们日子过得挺好。”
“听说您过年不回家,要在县里值班。大伙儿……大伙儿就是想来看看您。”
话音刚落。
大爷猛地撑开了手里的雨伞。
“嘭。”
一声轻响,黑色的伞面在雪中张开,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紧接着。
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声的号令。
“嘭!”
“嘭!”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而有力的开伞声,在这寂静的广场上骤然炸响。
一把,两把,百把,千把……
五颜六色的雨伞,像是一朵朵在雪地里怒放的鲜花,瞬间开满了整个广场。
红的,蓝的,黑的,花的。
它们连成了一片,遮住了灰暗的天空,遮住了刺骨的寒风,在江寒面前汇聚成了一片彩色的海洋。
这是……万民伞!
不是那种挂在墙上的丝绸锦旗,而是几千把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雨伞,由几千双粗糙的大手高高举起,为他一个人遮风挡雨!
江寒愣住了。
他那颗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早已练得坚硬如铁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