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定调子的会，议题只有一个：副县长分工调整。
按照惯例，新上任的年轻副县长，尤其是像江寒这样才二十五岁、资历浅得像张白纸的，通常会被安排分管文教卫体，或者档案、史志这类“无公害”的冷门领域。
好听点叫“发挥年轻人思维活跃的优势”，难听点就是“先一边凉快去，别碍着老同志的事”。
县长赵德兴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调整方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副县长，心里五味杂陈。
“咳咳。”
赵德兴清了清嗓子，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同志们，根据县委常委会的意见，结合江寒同志在太平开发区的工作实绩，这次的分工调整，稍微……有些变动。”
他特意在“变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底下的副县长们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分管城建的老李和分管政法的孙副县长，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江寒这头猛虎进山，谁都知道肯定是要吃肉的，但到底吃哪块肉，这就很有讲究了。
“经研究决定：江寒同志，负责协助县长抓好经济工作。”
这句是套话，重点在后面。
赵德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缓缓念道：
“具体分管：县公安局、县司法局、县城乡建设局、县招商局、县安监局……”
“联系县法院、县检察院。”
轰——！
这几行字念出来，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副县长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甚至有人忘了合拢嘴巴。
公安？司法？城建？招商？
这哪里是给新人的分工？
这分明是把长宁县最硬的“刀把子”和最肥的“钱袋子”，一股脑全塞给了江寒！
这是妥妥的“常务副县长”配置，甚至比一般的常务还要实权！
“县长，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分管城建的老李第一个坐不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语气里满是不甘：
“江寒同志虽然能力强，但毕竟年轻。城建工作千头万绪，涉及拆迁、规划、工程，水深得很。让他一个娃娃来管，我怕……压不住阵脚啊。”
“是啊县长。”
旁边分管政法的孙副县长也阴阳怪气地接茬：
“公安口那帮人，个个都是刺头。江寒同志是笔杆子出身，也没穿过警服，去管那帮大老粗，这不是秀才遇上兵吗？”
赵德兴看着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现在却一致对外的手下，心里冷笑一声。
压不住？
人家在黑风岭敢带着特警抓黑老大，在太平镇敢把村霸踩在泥坑里，你们管这叫压不住？
“这是郑书记的意思，也是市里顾市长的建议。”
赵德兴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质疑都堵了回去。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语气里却透着股子幸灾乐祸：
“各位要是有意见，可以去跟书记提，或者去市里找顾市长反映。”
“不过我提醒一句，太平开发区那个二十亿的财政收入，可是江寒一手搞出来的。现在全县都在等着米下锅，谁要是觉得自己比江寒更能搞钱，这分工，我立马给他换。”
全场死寂。
没人敢接这个茬。
谁敢说自己比那个“活财神”更能搞钱？那不是找抽吗？
一直坐在末位没说话的江寒，这时候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行政夹克，虽是在座年纪最小的，但那股子沉稳如山的气势，却压得周围几个老家伙有点喘不过气。
“各位前辈的担心，我理解。”
江寒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刚才跳得最欢的那两个人，眼神平静，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城建水深？我不怕水深，我就怕水浑。既然浑了，那就换换水。”
“公安口是刺头？巧了，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黑风岭的赵老六服了，周卫国也服了，我想县局的同志们，觉悟应该比他们高吧？”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杀气腾腾。
老李和孙副县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忌惮，讪讪地闭上了嘴。
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新人了。这是一头已经长成了獠牙、吃过人见过血的猛虎。
把刀把子和钱袋子交给他，那是因为只有他敢砍人，也只有他能守住钱。
……
会后。
江寒搬进了位于县政府大楼三楼的副县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