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长宁县一年一度规格最高的“群英会”。县委常委、人大政协领导、各局委办一把手、各乡镇书记镇长,几百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以前,这种会江寒也参加过。
不过那时候,他是县委办负责会务的“小透明”。
他得提前两个小时到场,摆桌签、调话筒、倒茶水。等领导们都落座了,他就搬个折叠马扎,缩在会场最后面的角落里,还得随时提防着领导茶杯里的水是不是空了。那时候,随便一个科局长路过,连正眼都不会夹他一下,心情不好了还能对他吆五喝六。
但今天,不一样了。
江寒踩着点走进大礼堂的休息室。
刚一进门,原本嘈杂的休息室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极力的讨好。
“哎呀!江书记来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沉默。
只见县发改局的刘局长,那个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号称“长宁第一财神爷”的人物,此刻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几步冲到江寒面前,双手伸得老长,脸上堆满了那层厚厚的肥肉都遮不住的媚笑。
“江书记,过年好啊!早就想去太平开发区给您拜年了,又怕打扰您工作,一直没敢去!”
江寒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
“刘局长客气了,大家都是为县里工作,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是是是!江书记觉悟就是高!”
刘局长还没来得及多寒暄两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给挤开了。
“江书记,我是交通局的老马啊!您上次提的那条疏港公路,我们局里已经列入一号工程了,资金马上到位!”
“江书记,我是教育局的……”
一群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正科级局长,此刻围在江寒身边,争先恐后地刷着存在感,生怕江寒记不住他们的脸。
江寒微笑着应付着,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吧。
当你弱的时候,身边全是坏人;当你强的时候,你会发现整个世界都对你和颜悦色。
“江……江书记。”
一个略显怯懦、带着几分尴尬的女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江寒转头一看。
是县委办副主任,孙梅。
那个曾经因为嫉妒他的才华,处处给他穿小鞋,甚至在他被发配招商局时冷嘲热讽的中年女人。
此刻,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站在人群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羞愧,有恐惧,还有一种不得不低头的卑微。
她看着江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个……主席台上的茶可能有些凉了,我特意给您泡了杯新的,是您爱喝的毛尖……”
以前,都是江寒给她倒水,还得看她脸色。
现在,风水轮流转。
周围的局长们都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孙梅,谁不知道她以前干的那点破事?现在江寒飞黄腾达了,她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江寒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孙梅那张涂着厚粉却掩盖不住苍老的脸。
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出言嘲讽。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孙主任费心了。不过会场有规定,自带水杯不太好,我就不搞特殊了。”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向主席台走去。
孙梅僵在原地,端着那杯茶,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这杯茶没送出去,她以后在县委办的日子,怕是也要到头了。
大礼堂内,雄壮的进行曲响起。
江寒从侧门走上主席台。
台下几百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走向以前那种角落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了主席台的前排。
在那里,一个个红色的桌签整齐排列。
【县委书记 郑闻悟】
【县长 赵德兴】
【县人大主任……】
而在这一排象征着长宁县最高权力的名字中间,赫然摆放着一个崭新的桌签:
【太平省级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江寒】。
位置,紧挨着常务副县长(新任),甚至排在了好几位资深副县长的前面!
这就是省级开发区一把手的含金量!
虽然行政级别还没正式提副处,但按照省里的文件精神和实际权重,他现在就是长宁县妥妥的“核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