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那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农家小院里,此时却是暖意融融。
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几把竹椅子。桌上摆着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鸡炖蘑菇,一盘腊肉炒蒜苗,还有刚从地里摘来的拍黄瓜。
酒也是李二狗自家酿的高粱烧,装在那种没有任何标签的塑料桶里,看着粗糙,闻着却透着股粮食的醇香。
没有官场上的推杯换盏,也没有那些让人倒胃口的排资论辈。
此时的苏定国,脱去了那层威严的外衣,就像个普通的长辈,卷着袖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嗯,香!这才是鸡肉味嘛!”
苏定国放下筷子,端起那个粗瓷大碗,抿了一口烈酒,脸上泛起了一丝惬意的红光。
“省委食堂的大师傅手艺再好,也做不出这股子烟火气。江寒,你小子有口福啊,天天守着这好山好水。”
江寒正忙着给苏清璇剥一只刚烤好的红薯,闻言笑了笑,起身给苏定国把酒满上。
“苏伯伯要是喜欢,以后常来。这地方虽然穷,但这点野味管够。”
“常来?”
苏定国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指了指旁边正捧着红薯吃得像只小松鼠的苏清璇。
“我倒是想常来,就怕有人嫌我这老头子碍眼,耽误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爱哟。”
“爸!”
苏清璇脸腾地一下红了,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手里的红薯都差点掉了。
“您说什么呢!这是工作餐!”
“工作餐?”苏定国乐了,指着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红薯,“工作餐还带剥皮服务的?我当了三十年干部,怎么没享受过这待遇?”
这一句调侃,让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江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把剥好的红薯放在苏清璇碗里,然后迎着苏定国的目光,神色坦荡:
“苏伯伯,照顾清璇,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接得极其漂亮。
既没有谄媚地表忠心,也没有因为身份差距而唯唯诺诺,透着一股子男人的担当。
苏定国看着他,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他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特有的郑重。
“江寒啊,我家这丫头,看着冷清,其实性子倔,心气儿也高。”
“从小在那个圈子里长大,见惯了虚情假意,能入她眼的人不多。她既然愿意带你来见我,那就说明她是认真的。”
说到这,苏定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是个当爹的,不图女婿有多大的官,也不图有多少钱。我就图一点——人正,心稳,能护得住她。”
“你出身寒门,这不丢人。在咱们党内,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
“只要你有本事,有腰杆,苏家的大门,不难进。”
这番话,就像是一张烫金的“准入证”。
虽然没有明说“我同意这门亲事”,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认可。
是来自省委副书记、未来封疆大吏的官方盖章。
江寒心头一热,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豪门的接纳,更是一座足以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政治靠山。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对着苏定国深深鞠了一躬。
“苏伯伯,您的话我记住了。”
“我江寒虽然没什么背景,但这辈子,绝不让清璇受半点委屈。这碗酒,我干了!”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苏定国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跟着喝了一大口。
饭局接近尾声。
苏清璇去厨房帮着李二狗的老婆收拾碗筷,院子里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定国从兜里摸出一包特供的“大熊猫”,扔给江寒一根,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私事聊完了,咱们聊聊公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寒,你刚才在山上说的‘产业链’和‘做标准’,虽然听着提气,但要想真正落地,光靠卖葡萄是不够的。”
“农业是基础,但想要让一个地方真正富起来,强起来,还得靠工业。得有那种能拉动几十亿、甚至上百亿GDP的龙头产业。”
江寒心中一动,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苏定国这种级别的大佬,绝不会无的放矢。
“苏伯伯,您的意思是……”
苏定国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