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六虽然手上戴着锃亮的“银手镯”,坐在审讯椅上,但那股子嚣张劲儿,比坐在他那张老板椅上还要盛。
他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对面负责记录的陈国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完全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觉悟。
“我说陈大局长,别费劲了。”
赵老六歪着脖子,露出一口大黄牙,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群演戏的小丑。
“这笔录做再多也是废纸。你们也就是走个过场,把我关个三天五天,还得乖乖把我送出去。没准儿到时候还得请我吃顿压惊饭。”
“啪!”
陈国邦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赵老六!你给我老实点!这是审讯室,不是你的洗脚城!涉嫌非法采矿、故意杀人未遂、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哪一条不够枪毙你五分钟的?”
“枪毙?”
赵老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乱颤。
“陈局,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黑风岭这买卖干了多少年了?你以为就凭我一个赵老六,能把这天给遮住?”
他身子前倾,虽然被拷着,但那股子有恃无恐的气势却直逼人心。
“我告诉你们,抓我容易,想判我?做梦!”
“知道我干爹是谁吗?”
赵老六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又极其得意的神色,手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
“沧海市副市长,赵刚!”
“这黑风岭的矿,那是赵市长的钱袋子!那个‘深蓝贸易’,就是赵市长家公子的公司!你们动我?那就是动赵市长的蛋糕!”
“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这事儿咱们就算翻篇。否则,等赵市长的电话打过来,你们一个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国邦的脸色瞬间变了。
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赵刚。
沧海市主管城建和资源的实权副市长,更是市委副书记魏长青的铁杆心腹。在沧海官场,那可是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如果赵老六说的是真的,那这案子……就真的捅破天了。
怪不得一个小小的煤老板敢这么狂,原来背后站着这么一尊大佛!
陈国邦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单面镜后面的江寒,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水,太深了。
深得能把人淹死。
……
此时,隔壁观察室。
江寒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里面那个不可一世的赵老六,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倒透着一股子“果然如此”的寒意。
前世他就听说过,沧海市的资源领域是个烂泥潭,赵刚就是那个最大的保护伞。
没想到,这根线头,在长宁县就被他揪出来了。
“江书记……”
陈国邦推门进来,擦着汗,声音都在发虚,“这……这咋整?要是牵扯到赵副市长,咱们县局这级别,根本办不动啊。要不,先移交市局?”
“移交?”
江寒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刀。
“移交给谁?移交给赵刚的把兄弟雷震(此时雷震还未完全站队)?还是直接送回赵刚手里,让他毁灭证据?”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江寒打断了他,语气坚定,“只要人在咱们手里,口供录实了,他赵刚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脱层皮!”
话音未落。
江寒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郑闻悟打来的。
江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顿时有了底。看来,那位赵副市长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喂,书记。”
电话那头,郑闻悟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焦躁和压力。
“江寒,你在哪?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
县委书记办公室。
烟雾浓得几乎要把人呛死。郑闻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
看到江寒进来,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坐。”
江寒坐下,看了一眼郑闻悟那张写满纠结的脸,开门见山:
“书记,市里来电话了?”
郑闻悟手一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抬起头,苦笑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寒。
“你小子,还是这么鬼精。”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刚才,赵刚副市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语气很硬,很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