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顾伟把手里那份刚送上来的《关于长宁县太平镇近期经济运行情况的汇报》往桌上一扔,眉头锁得死紧。
“乱弹琴!”
顾伟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着那份文件对秘书小刘说道:
“这个郑闻悟,为了给那个江寒铺路,是不是把牛皮吹到天上去了?一个月?旅游收入破百万?贫困户脱贫率达到30%?他以为是在写科幻小说吗?”
小刘小心翼翼地给市长续了杯水,低声解释道:“市长,数据是县统计局报上来的,应该……不会太离谱吧?而且网上确实挺火的,那个‘硬核镇长’的视频我都刷到过。”
“网红?那都是虚的!流量能当饭吃?”
顾伟是个典型的实干派,最恨的就是下面为了政绩搞浮夸风。太平镇什么样他能不知道?半年前去过一次,那是真正的穷山恶水,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眨眼间就变了样?
“备车。”
顾伟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披在身上。
“别通知县里,也别开那辆一号车。换辆普通的帕萨特,咱们微服私访。我倒要看看,这个被郑闻悟吹得天花乱坠的江寒,到底是在搞建设,还是在搞魔术。”
……
两个小时后。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通往太平镇的县道。
顾伟坐在后座,本来是一脸的严肃,准备随时抓典型的。可随着车子离镇子越来越近,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精彩了。
路,变了。
原本那条坑坑洼洼、走一趟能把早饭颠出来的土路,此刻虽然还没铺上柏油,但已经被压得平平整整,路两边的排水沟修得像模像样。
更让他惊讶的是路上的车。
不仅有满载着水果往外运的大货车,还有不少挂着外地牌照的私家车,车顶上绑着露营帐篷,车里坐着一家老小,显然是来旅游的。
“这路……怎么这么好走?”
顾伟降下车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车子驶入镇口。
入眼不再是萧瑟的破败景象,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开着门,招牌换成了统一的古风样式,看着既整洁又有特色。
那个传说中的“太平葡萄采摘园”门口,停满了车,游客络绎不绝。
“停车。”
顾伟再也坐不住了。
他推门下车,也没带秘书,自己一个人背着手溜达进了路边的一家农家乐。
院子里,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飘着炖土鸡的香味。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忙着端菜,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正是那位当初第一个吃螃蟹的李二狗。
“老乡,生意不错啊。”
顾伟找了个空板凳坐下,也没点菜,就像是个路过的闲人一样搭讪。
“那是!托福托福!”
李二狗擦了把汗,见顾伟气质不凡,赶紧递了根烟过来,“老板是城里来的吧?没座了,您担待点,要不我给您拿个马扎?”
“不碍事,我就随便看看。”
顾伟摆摆手,指了指这满院子的客人,试探着问道:
“老乡,我听说这太平镇以前穷得叮当响,连路都被人堵着收钱。怎么现在变化这么大?是不是上面拨了巨款搞面子工程啊?”
听到这话,李二狗脸上的笑立马收了,眼珠子一瞪,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不乐意了。
“哎!这位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面子工程?这都是咱们江镇长带着大伙儿一锄头一锄头干出来的!”
李二狗指着身后那片硕果累累的葡萄园,唾沫星子横飞,那是发自内心的维护:
“您看见那葡萄没?以前那叫‘鬼见愁’,酸得猪都不吃!是江镇长请来了专家,给了咱们神药,硬是给改良成了‘蜜糖罐’!”
“还有这路!以前刘霸天那个王八蛋设卡收钱,谁敢管?是江镇长来了,一脚把他踹进了泥坑里,把这帮吸血鬼全送进去了!”
说着,李二狗越说越激动,竖起大拇指,那是恨不得把江寒夸成一朵花:
“您去打听打听!现在的太平镇,谁不说江镇长是咱们的活财神?是青天大老爷?”
“要是没有他,我现在还是个打光棍的穷鬼呢!现在?嘿嘿,下个月我就要娶媳妇了!”
顾伟愣住了。
他看着李二狗那张涨红的脸,看着周围食客们频频点头赞同的神情,心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演戏?
这分明是民心所向!
如果说数据可以造假,汇报可以润色,但这老百姓嘴里的口碑,那是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