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腊月,凛冽的北风就像无数把细碎的小刀子,呼啸着刮过灰扑扑的街道,把路边的梧桐树叶卷得漫天乱飞。
十字路口,寒风穿堂而过,冷得刺骨。
林佳仪缩在一家银行门口的避风角里,脚上那双并不保暖的雪地靴不停地跺着地,试图让快要冻僵的脚趾恢复一点知觉。
她身上穿着一件臃肿的劣质羽绒服,米白色的面料上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油渍。原本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此刻因为太久没做护理,干枯得像一把乱草,胡乱地扎在脑后。
“大哥,办信用卡吗?额度高,下卡快,还送电饭煲……”
看到有人路过,她机械地迎上去,冻得通红的手里递出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脸上挤出一丝卑微且僵硬的笑容。
路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嫌弃地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林佳仪的手僵在半空,寒风吹在手背上,钻心地疼。
那双手,曾经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就在一个月前,这双手还需要每周去美甲店做两次精油护理,戴着卡地亚手镯,指点江山,从不干重活。
可现在。
指关节粗大红肿,上面长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渗着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造孽啊。”
林佳仪吸了吸鼻涕,眼眶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但她忍住了。
哭没用。
哭不能还债,也不能填饱肚子。
自从被开除公职,为了凑齐纪委要求的退赃款,她卖掉了房子,卖掉了车子,甚至卖掉了所有的名牌包和衣服。现在,她背着一身债,租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只能靠着这份发传单的临时工,每天赚个八十块钱勉强糊口。
“滴——”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喇叭声,突然在路口响起。
那声音听着就很高级,不像是那种破面包车发出来的。
林佳仪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如同一头优雅的黑豹,缓缓停在了红灯前的斑马线上。
车身锃亮,一尘不染,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尊贵的光芒。
那是……县委的官车。
林佳仪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她死死盯着那辆车的后座。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她的瞳孔。
车内。
暖气开得很足,26度的恒温环境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冬日的肃杀。
江寒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后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神情专注。
“江寒,喝点水。”
身旁,苏清璇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长发随意地挽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贵气,即便是在这狭小的车厢里,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谢谢。”
江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窗外。
“怎么了?”苏清璇察觉到了他的走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没什么,看到一个……熟人。”
江寒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车窗外,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
林佳仪正呆呆地站在寒风中,手里那叠厚厚的传单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也许是鬼使神差。
江寒的手指轻轻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滋——”
深色的玻璃缓缓降下。
车内温暖如春的空气,与车外刺骨的寒风,在这一刻交汇。
四目相对。
林佳仪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江寒。
真的是他。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毛呢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意气风发。那张脸依然棱角分明,只是比以前多了一份上位者的威严和从容。
而在他身边,坐着那个让她自惭形秽到了极点的女人——苏清璇。
两人坐在一起,就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卷。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那一瞬间,巨大的羞耻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林佳仪仅剩的一点尊严。
她下意识地把那双满是冻疮的手藏到了身后,想要转身逃跑,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
她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任由寒风吹乱她的头发,露出那张憔悴、苍老、写满了生活艰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