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尼古丁味道,混合着隔夜茶的苦涩,让人闻着就觉得嗓子发紧。
江寒坐在办公桌后,双眼布满血丝,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困意。
在他的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工商注册资料、银行流水复印件,还有那份刚刚从建设局调出来的“锦绣山河”项目原始审批单。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一堆枯燥乏味的废纸。
但在江寒眼里,这却是一张张吃人的血盆大口。
“不对劲,这账平得太刻意了。”
江寒随手拿起一份名为“长宁县天诚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这是“锦绣山河”的开发主体。
表面上看,法人代表是个叫“赵四”的外地人,注册资金五千万,看着挺正规。但之前的烂尾楼危机爆发后,这个赵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系统,开启洞察眼。”
江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在心里默念一声。
刹那间,那张白纸黑字的股权图在他眼中变了样。
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个股东名字,瞬间被几条红色的虚线连接起来,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而这些虚线的尽头,并没有指向那个跑路的赵四,而是汇聚到了一个让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上。
**【实际控制人:黄大发】**
**【关联身份:长宁县黑恶势力头目、城西土石方垄断者。】**
**【核心关系:周卫国现任妻子黄丽丽的亲弟弟(即周卫国的小舅子)。】**
**【资金流向:项目预售款的70%通过地下钱庄流向境外,剩余30%以“工程款”名义回流至黄大发名下空壳公司。】**
“啪!”
江寒手里的签字笔被狠狠折断,墨水溅了一手,但他浑然不觉。
原来如此!
这就全对上了!
什么资金链断裂,什么老板卷款跑路,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蓄谋已久的“洗钱大戏”!
怪不得周卫国当初要力排众议引进这个并不具备开发资质的公司;怪不得那个黄大发能在没有任何抵押的情况下从县银行贷出三个亿;怪不得在周博被抓、周卫国被纪委带走之后,这颗雷会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爆炸!
这根本就是周家父子给自己留的“后路”,也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他们把老百姓买房的救命钱,通过这个项目洗白,转移到了国外。
现在钱到手了,人进去了,就把这个烂摊子扔出来。
为什么昨天会有人在人群里煽动闹事?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招商局的五个亿?
因为周卫国这只老狐狸,哪怕在里面蹲着,也在算计着怎么让县财政来给他擦屁股!他想利用民愤,逼迫政府接盘,用纳斯达克的钱,来填他周家挖下的这个巨大的窟窿!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江寒怒极反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周卫国,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贪,没想到你这是坏!是烂到了骨子里!”
这哪里是当官?
这分明是趴在长宁县六十万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吃干抹净还要把骨头渣子吐在受害者脸上!
“局长……”
门被轻轻推开,吴文彬端着两盒刚热好的泡面走了进来。
这位老局长看着满地的资料,又看了看一脸杀气的江寒,吓得手一哆嗦,汤汁差点洒出来。
“您……您这是咋了?查出什么来了吗?”
吴文彬把泡面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县局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个法人代表赵四的身份证是假的,人根本找不到。这案子……怕是又要成悬案了。”
“悬案?”
江寒冷哼一声,从那堆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黄大发在某个开工仪式上剪彩的照片。
照片里的黄大发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满脸横肉,笑得那叫一个猖狂。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四是假的,但黄大发是真的,那些被他们转移走的资产也是真的。”
江寒把照片甩给吴文彬,指着那个胖子问道:
“老吴,这人你认识吧?”
吴文彬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压低声音说道:
“这不是‘黄老虎’吗?城西那一片的土方工程都是他的,手底下养了一帮打手,平时横得很。怎么?这楼盘跟他有关系?”
“不仅有关系,他才是真正的主子。”
江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刚刚苏醒的小县城。
晨光熹微,但这光亮却照不透某些人心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