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红毯还没撤,风一吹,卷起几片彩色的碎纸屑,显得有些落寞。
江寒松了松勒得有些透不过气的领带,拒绝了吴文彬和刘大柱等人想要“设宴庆功”的殷勤邀请。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抽根烟,让那个因为高度兴奋而发烫的大脑冷却一下。
“江局长,真不用局里的车送您?”
刘大柱跟个哈巴狗似的跟在后面,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这大热天的,您要是中暑了,咱们局的主心骨可就塌了。”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江寒摆摆手,神色淡然。
他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看着远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正准备伸手拦一辆出租车回单位。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精准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牌号:海A·00001。
这串数字在长宁县,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代表着那个名为“县委书记”的头衔。
原本还围在不远处、想找机会跟江寒套近乎的几个科局长,看到这辆车,立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收声,一个个站得笔直,恨不得当场敬个礼。
江寒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让出通道。
以为是郑书记还要去哪里视察。
然而,车子并没有走。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了郑闻悟那张虽然疲惫、却依然难掩兴奋的脸。
“江寒,干嘛呢?等车?”
郑闻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跟自家晚辈唠家常。
“是,书记。”江寒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刚忙完,准备回局里整理一下材料,落实后续的对接工作。”
“行了,别装样子了。”
郑闻悟笑着摆了摆手,那种笑容里没有一丝官架子,只有满满的欣赏和亲近。
“工作是干不完的,也不差这一会儿。上车。”
江寒迟疑了一下:“书记,这……不合适吧?我打个车就行,不耽误您行程。”
让一把手送自己?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
领导的车那是随便能坐的吗?那是权力的延伸,座次都有讲究。
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干部们,也都竖起了耳朵。虽然他们听不清郑书记说了什么,但能看到郑书记专门停车跟江寒说话,这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可接下来的这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只见郑闻悟并没有因为江寒的推辞而生气,反而身子前倾,竟然从里面伸出手,直接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咔哒。”
车门弹开。
郑闻悟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宠溺:
“少废话,让你上来就上来!去我家,你嫂子包了饺子,那是正宗的猪肉大葱馅,说是非要见见你这个大功臣。”
轰!
这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远处,刘大柱手里拿着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吴文彬更是眼珠子都直了,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县委书记……亲自给下属开车门?!
而且还要带回家吃饺子?!
这是什么待遇?这是什么排面?!
在官场上,去饭店吃饭那是应酬,去家里吃饭那是“自己人”。而领导亲自开车门,这已经不是“自己人”那么简单了,这是把江寒当成了左膀右臂,甚至是当成了需要平等对待的“国士”!
“这江寒……以后在长宁县,真的是要横着走了。”
一个老资格的局长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畏。
江寒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心里也是微微一震。
他当然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郑闻悟这是在给他站台,在给他造势。
这是在向全县的干部宣告:江寒,是我郑闻悟的人,而且是最核心、最信任的心腹!谁要是敢动他,就是打我郑闻悟的脸!
“谢谢书记。”
江寒没有再矫情。
他知道,这时候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弯腰钻进了副驾驶,顺手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黑色奥迪缓缓启动,并没有拉警笛,就像是一条沉默的游龙,汇入了车流之中,只留给身后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
而在大礼堂的台阶上。
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身材微胖、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