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极品紫砂茶杯在墙上撞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渣子,顺着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那面雪白的墙壁,像血一样蜿蜒流下。
周卫国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挂断,那是他在省里的老领导打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冷得让他如坠冰窟:
“舆情汹涌,省巡视组已经注意到了,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在官场上基本等于判了死缓。
“江寒……江寒!”
周卫国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恨不得把牙咬碎。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只不起眼的蝼蚁,竟然真的引来了天雷。
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公关稿,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老……老板,这是宣传部那边连夜弄的方案。现在的舆论风向太一边倒了,如果不赶紧切割,恐怕……”
“切割?”
周卫国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秘书,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管周博了?让我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监狱?!”
秘书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带着哭腔说道:
“老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周少的案子是铁证,洗不白了。如果您再不表明立场,等省巡视组下来,那就真的是……满门抄斩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周卫国身上。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刚才那股子暴戾的杀气瞬间消散,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是啊。
洗不白了。
那个该死的保险柜,那个该死的账本,还有那满屋子的现金,都被江寒那个畜生晒到了网上。现在全网都在盯着长宁县,盯着他周卫国。
如果不弃车保帅,这把火就会顺着周博这根引线,直接烧到他身上。
到时候,别说救儿子,连他自己都得进去陪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足足过了五分钟,周卫国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绝。
“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通知媒体,半小时后,就在县委大礼堂,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要……大义灭亲。”
……
半小时后。
长宁县委大礼堂,镁光灯闪烁如昼。
台下挤满了各路媒体记者,甚至连省台的直播车都开到了门口。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台上那个看起来一夜白头、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
周卫国没穿那件威风凛凛的黑风衣,而是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也没打领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老父亲”的凄凉。
他对着话筒,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长宁的父老乡亲。”
周卫国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足足鞠了十秒钟,抬起头时,已经是老泪纵横。
“我周卫国,有罪啊!”
“是我教子无方,是我疏于管教,才让周博这个逆子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组织对我的信任!”
他的声音哽咽,配合着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关于周博涉嫌贪腐一事,我事前毫不知情。但我作为父亲,作为副县长,绝不推卸责任!”
“在这里,我向全社会承诺:绝不包庇!绝不干涉!我坚决支持纪委的调查,该抓就抓,该判就判!哪怕他是我的亲生儿子,犯了法,也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台下一片哗然。
不少不明真相的记者被这番“大义凛然”的表态感动了,甚至有人开始同情这位“被儿子坑了”的老父亲。
“周县长也是受害者啊。”
“是啊,儿子贪污,老子未必知道,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来道歉,不容易。”
直播画面通过信号,传到了千家万户,也传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视屏幕上。
郑闻悟看着屏幕里那个声泪俱下的周卫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老狐狸,够狠啊。”
郑闻悟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这一招断尾求生,玩得真溜。只要他咬死了不知情,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周博身上,顶多背个‘失察’的处分。只要他人还在位置上,过两年风头一过,还能东山再起。”
站在旁边的江寒,手里剥着个橘子,脸上却挂着一抹看戏般的冷笑。
“书记,您别急啊。戏还没唱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