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警笛声凄厉地划破长空,像是给长宁县的官场吹响了一记丧钟。
江寒回到综合一科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至极。平日里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老科员,此刻一个个把头埋在电脑屏幕前,键盘敲得劈啪作响,生怕跟他对上眼神。
谁都知道,这小子是个疯子。
连常务副县长的面子都敢踩在脚底下的疯子。
“江寒,来一下。”
屁股还没坐热,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县委办副主任孙梅。这个平日里尖酸刻薄的中年女人,此刻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闪烁,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平时用来堆杂物的小会议室。
“有人要见你。一个人去。”
江寒放下刚端起的水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来了。
打了小的,老的果然坐不住了。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皱褶的衬衫衣领,伸手在裤兜里按了一下,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知道了。”
……
小会议室的位置很偏,平时没什么人来。
门虚掩着,从里面飘出一股浓烈的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江寒推门进去。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支忽明忽暗的烟头在角落里闪烁,像是一只窥伺猎物的狼眼。
周卫国坐在那张满是灰尘的椭圆会议桌前。
他脱去了那件黑色的风衣,只穿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金表。
那张平日里威严深重的脸上,此刻没了刚才在纪委那种暴怒的狰狞,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阴沉。
见江寒进来,他没动,只是吐出一口浓烟,隔着灰蒙蒙的烟雾,冷冷地审视着这个让他栽了大跟头的年轻人。
“坐。”
周卫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下属开会。
江寒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桌上的烟灰缸往周卫国面前推了推。
“周县长,烟灰别弹地上了,保洁阿姨打扫起来挺累的。”
周卫国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眯起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个错觉,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年轻人,不得不说,你很有种。”
周卫国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能在长宁县让我周卫国吃瘪的人,你是第一个。哪怕是郑闻悟,也不敢这么当面打我的脸。”
“过奖了。”
江寒面无表情,就像是听不出这话里的杀气,“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周卫国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江寒,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看不透这层窗户纸呢?”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看着是那个理,但做起来,得讲究个方式方法。你把周博抓了,是一时痛快了,可你想过后果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江寒面前。
那张卡是黑色的,镶着金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里面有五十万。”
周卫国盯着江寒的眼睛,声音放低,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力:
“密码是六个六。拿着这笔钱,足够你在县城买套全款房,再买辆像样的车。不用再去挤那个发霉的出租屋,也不用为了几千块的工资拼命。”
江寒看了一眼那张卡,没说话。
周卫国以为他动心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继续加码:
“还有。”
“我知道你那个借调身份很尴尬。只要你点头,那份口供……不管是销毁也好,还是说是逼供也好,只要让它失效。”
“明天,我就让编办给你下正式的入编通知。不是事业编,是行政编。而且,我会安排你去财政局当个副科长,直接归我管。”
“有我罩着,不出三年,你就能坐上正科的位置。到时候,钱有了,权有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为了一个林佳仪,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这是一个让任何底层公务员都无法拒绝的价码。
五十万现金,那是江寒不吃不喝二十年的工资。
行政编制,那是多少人考了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门槛。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穷困潦倒、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江寒,或许真的会犹豫,甚至会妥协。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