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闻悟最后那个眼神,江寒看得真切。那是一种饿狼看见了肉、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的眼神。这位空降书记被本土派压制太久了,急需一把尖刀来撕开缺口。而江寒,就是主动递上去的那把刀。
“去摸个底,别打草惊蛇。只要证据实了,天塌下来我顶着。”
郑闻悟这句话,算是给了尚方宝剑。
江寒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把那份沉甸甸的授权书锁进抽屉,转身走出了县委大楼。这一整天神经紧绷,这会儿放松下来,才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没回出租屋,就在附近找了家叫“聚香楼”的馆子。这地儿菜量大,味道重,以前他和那帮狐朋狗友没少来。
刚推开包厢走廊的门,一股子热浪夹杂着烟酒味就扑面而来。
“哎?这不是江寒吗?”
迎面撞上个大胖子,脸喝得通红,正搂着服务员要开酒。江寒定睛一看,是高中班长王大伟。
“大伟?”
“卧槽,真是你小子!刚才佳仪说你也可能会来,我还不信呢!正好,今儿咱们班搞聚会,周大少请客,就在‘富贵厅’,赶紧的!”
还没等江寒拒绝,王大伟那蒲扇般的大手就拽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往里拖。江寒皱了皱眉,本想甩开,但听到“周大少”和“佳仪”这两个名字,脚下的步子反而顿住了。
冤家路窄啊。
既然撞上了,那就看看这戏怎么唱。
推开“富贵厅”的大门,里面的喧闹声瞬间高了八度。
两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男男女女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浮躁气息。而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主桌C位的,正是林佳仪。
她今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脖子上挂着条晃眼的金链子,手里捏着高脚杯,脸颊微红,正眉飞色舞地跟周围的女同学比划着什么。
“哎呀,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快买房。但他非说要给我个家,还要买‘锦绣山河’的大平层,一百四十平呢!首付都交了。”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呼声。
“锦绣山河?那可是咱们县最好的楼盘啊!”
“佳仪你命真好,刚上岸就住豪宅,不像我们还在攒首付。”
林佳仪享受着这种被人仰视的快感,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她故作矜持地摆摆手,语气里却满是凡尔赛的味道:
“也就那样吧。周博说了,房子写我名。而且他马上就要提副局长了,到时候肯定更忙,我说我不想要那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多累啊,他非不听……”
正说着,她一抬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寒。
原本洋溢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王大伟,你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领啊?”
林佳仪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玻璃撞击转盘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原本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寒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江寒,你来干什么?”林佳仪抱着胳膊,下巴扬得高高的,“如果是来蹭饭的,门口右转有炒饭。今天是周博请客,我不觉得他会欢迎你。”
江寒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动作从容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老同学聚会,也没规定前家属不能来吧?”他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叶子,眼皮都没抬,“再说了,我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看你演戏的。”
“你!”
林佳仪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昨天还像条死狗一样的江寒,今天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演戏?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她特意晃了晃手腕上那个虽然不是正品、但看着挺唬人的卡地亚手镯,拔高了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江寒,认清现实吧。有些人生来就是住大平层的,而有些人,努力一辈子也就是个住出租屋的命。听说你还在那个破筒子楼里窝着?那个味儿……啧啧,熏死人。”
周围几个势利眼的同学也跟着附和,发出几声刺耳的哄笑。
就在这时,包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在说我坏话呢?是不是想罚酒啊?”
周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件紧身的花衬衫,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真皮手包,另一只手拎着两瓶飞天茅台,满脸油光,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嚣张劲儿。
“老公!你可来了!”林佳仪立马换上一副娇滴滴的面孔,小鸟依人地贴了上去,“你看谁来了,人家正阴阳怪气呢。”
周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角落里的江寒。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