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表情都算不上热切，苏见信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冷淡，而赵丽影则蹙着眉，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了然。
他们不是初出茅庐，不会仅凭一腔正义就冲出去英雄救美。
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规则有多么现实，他们心知肚明。
冯导是什么咖位？在座那些面带微笑、袖手旁观的导演、制片、资本方，又是什么态度？
他们两个，贸然出头，不仅未必能真正帮到那个女孩，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得罪一票人，断送自己未来的合作机会，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蜜知道了，估计又要骂他不长脑子。
更重要的是，正如苏见信所观察和思考的那样，那个女孩，虽然哭得梨花带雨，身体不适，但她并没有真的转身离开。
她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颤抖着脱下鞋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她的权衡里，得罪冯导，可能失去在这个圈子往上爬机会的代价，比当众跳舞、忍受屈辱和不适的代价，要大得多。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这个行业最真实的法则之一。
一个能在上海国际电影节庆功宴上、被冯导带在身边的、哪怕只是用来展示才艺的女孩，她所获得的机会和曝光，已经是无数怀揣明星梦的少男少女挤破头也得不到的。
现在，冯导提出了要求，她可以用身体不适婉拒一次，但若坚持不做，那么下次，甚至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那些在网络上、在影视城外苦苦等待的年轻人们，如果知道有这样一个在名导面前展示的机会，哪怕只是跳支舞，恐怕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甚至不惜付出更多。
所以，苏见信和赵丽影选择了沉默。这不是冷血，而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女孩最终还是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开始跳舞。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眶通红，泪水时不时滑落。但她的舞姿，却出乎意料地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很有灵气。
肢体舒展，节奏准确，一些高难度的旋转和跳跃，虽然因为身体不适和情绪影响而稍显滞涩，但底子是在的。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的。
悠扬的爵士乐成了她无声独舞的背景板，周围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们，成了她最荒诞的观众。
有人依旧漫不经心，有人略带欣赏，有人纯粹看个热闹，冯导的脸色则稍微缓和了一些，似乎觉得挽回了些面子，端着酒杯，对旁边另一位导演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点评女孩的舞技。
一曲终了，女孩以一个算是稳定的姿势定格，胸口微微起伏，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冯导也随意拍了两下手，挥挥手，示意女孩可以下去了。
女孩如蒙大赦，慌忙穿上鞋子，甚至来不及穿好，就低着头，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背影仓皇而无助。
人群很快散开，刚才那短暂的插曲，迅速被新的谈笑，新的利益交换所覆盖。
苏见信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
他重新端起餐盘，夹起一块卖相极佳的黑森林蛋糕，狠狠咬了一大口，甜腻的奶油和微苦的巧克力在口中化开，暂时冲淡了心里那点莫名的不舒服。
“眼不见为净。”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迅速调整状态，脸上重新挂起微笑。既然身处这个场子，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接下来的时间，苏见信终于结束了觅食行为，端起酒杯，主动或被动地融入那些交谈的小圈子。
与相熟的歌手、制作人聊聊音乐市场，与有意向的制片人、导演探讨未来合作的可能性（主要是电影配乐或主题曲方向），甚至与几位时尚杂志的主编交流了一下对当下流行趋势的看法。
虽然内心可能更想回家躺平，但苏见信清楚，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和信息有时比才华更重要。
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哪次闲聊中，就能捕捉到一个不错的机会，或者避开一个潜在的坑。
更何况，他现在还背着巨额债务，任何能赚钱、能提升名望的途径，都不能轻易放过。
赵丽影也调整好情绪，带着甜美笑容，游走在几个电视剧制片人和平台负责人之间，言笑晏晏。
这就是他们的生存状态，戴上不同的面具，适应不同的场合。
时间在酒杯的碰撞声，低声的笑语中流逝。庆功宴逐渐进入尾声，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离场。
苏见信也感觉差不多了，该寒暄的寒暄了，该递的名片也递了，肚子里更是塞满了。
他正准备找个角落歇会儿，然后溜之大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出口附近。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