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他还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坐姿端正,目光投向大屏幕,偶尔随着周围人的反应,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或沉思状,仿佛真的被那些或深沉、或先锋、或晦涩难懂的参展影片所打动。
心里想的却是:“这个长镜头调度有点意思,就是太催眠了。”
“哦,这个隐喻,我懂,但没必要这么长。”
“底层的故事,看看就行,较真就没意思了。”
然而,人类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对苏见信这种本质上有点“坐不住”的人而言。
第一个小时过去,他悄悄松了松领口那颗本就没系紧的扣子。
第二个小时,他的坐姿开始变成了微微后靠,一条腿已经习惯性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等到第三个小时,当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部讲述边缘人群、画面摇晃、台词模糊的所谓“实验性艺术短片”时,苏见信心里那点残存的、对电影艺术的尊重,终于被无聊感彻底击败。
他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彻底放松下来。胳膊肘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另一只手,则再次伸向西装口袋,掏出了瓜子。
“咔吧”、“咔吧”的继续磕着。
附近几位原本还在努力解读影片深意的演员,耳朵动了动,余光瞟了过来,看到是苏见信,只能装作没听见,继续“专注”地看屏幕。
而坐在他旁边的沈藤,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发现确实没人敢过来对苏见信的行为发表意见,甚至连频繁扫过的内场直播镜头,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个角落。
他那颗紧绷的谨慎之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人一放松,本性就容易暴露。尤其是沈藤这种骨子里就充满喜剧细胞和东北人自来熟特质的人。
他开始还只是偷偷瞄着苏见信嗑瓜子,喉咙不自觉地跟着动。后来发现苏见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零食世界里,甚至偶尔还因为电影里某个特别尬的桥段,发出极其轻微的“呵”的气声,沈藤胆子就大了起来。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学着苏见信的样子,从自己面前那包花生里摸出两颗,动作还有点僵硬。剥开花生壳,把花生仁丢进嘴里,嗯,五香的,味道不错。
一颗,两颗,三颗……沈藤的动作越来越自然,甚至像苏见信那样,把花生壳暂时攒在手心里。
两人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无声的的默契。你嗑两颗瓜子,我剥几颗花生。偶尔电影里出现特别离谱的情节或表演,两人还会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也能行?”、“呵呵,是吧。”
到后来,沈藤甚至敢压低声音,跟苏见信吐槽:“苏老师,您说这片子里那大哥,饿三天了还能跟人打十分钟擂台,这合理吗?我饿一顿都心慌。”
苏见信眼皮都没抬,同样用气声回道:“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最后飘离生活。” 说完,还淡定地吐出一片完整的瓜子壳。
沈藤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顿时觉得精辟无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抓起一把花生塞进嘴里堵住。
就这样,在周围一片高雅艺术的熏陶中,苏见信和沈藤,在角落的座位上,靠着瓜子和花生,以及彼此间迅速建立的摸鱼友谊,顽强地挨过了这漫长的开幕式。
当主持人终于说出“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开幕式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嘉宾的光临”时,苏见信几乎和沈腾同时松了口气。
苏见信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拍了拍手上和西装上可能存在的碎屑,然后,在沈藤期待目光中,再次摸出了一小盒薄荷味的口香糖。
他自己先往嘴里丢了一片,然后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沈藤一片。
“清清口,” 苏见信嚼着口香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带着点轻松,“等会儿要开始社交了。”
沈藤赶紧接过来,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充斥口腔,冲淡了花生和瓜子的余味。
苏见信说完,站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视着逐渐开始走动、准备进入私下交流环节的内场人群。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社交笑容,寻找着潜在的合作对象,或是维系着必要的人脉。
就在沈藤以为苏见信要融入进去,开始营业时,却见苏见信的目光在某处定格,随即明显亮了一下。
然后,沈藤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苏见信,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并且丝毫没有避开他的意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老王!” 苏见信的声音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他刚才瘫在座位上嗑瓜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把你别墅区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