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传媒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却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因、打印机墨粉的特殊气味。
距离苏见信首张个人专辑《起点》的数字版全球上线，只剩下最后不到四个小时。
杨蜜裹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在宽敞的沙发区来回踱步。
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刚刚结束一个深夜访谈通告，妆发还带着上镜前的精致，但眉宇间却难掩疲惫与焦躁。
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尽管墙上的挂钟和她的手机屏幕都清晰地显示着——23:17。
“怎么才十一点多……”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强迫自己坐下，拿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随即被那苦涩冰凉的口感激得皱起了眉，又烦躁地放下。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那几个实时监控各大音乐平台预售数据、社交媒体话题热度和搜索指数的大屏幕，上面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心跟着漏跳半拍。
预售量很惊人，话题度也居高不下，但越是接近终点，那种“万一”、“如果”的不确定性就越发灼人。
这可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笔投资，也是她力排众议、倾注了大量心血的标杆项目。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窝在对面单人沙发里的苏见信。
这家伙几乎保持同一个姿势快半小时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眼神放空地盯着茶几上那盆绿萝的某片叶子，一动不动。
既没有刷手机，也没有关注数据屏幕，甚至好像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种异样的沉默，与他平时插科打诨、活力四射的模样判若两人。
杨蜜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焦灼莫名转化成了一丝担忧。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试探性地轻声问：“喂，苏见信？你没事吧？紧张吗？”
她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苏见信闻言，回过神来，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头。
出乎杨蜜的意料，他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紧张或不安，此刻是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游离感？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魔都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座巨大而繁忙的不夜城。
玻璃上映出他略显模糊的身影，和身后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与焦灼的杨蜜。
他沉默地看了窗外很久，久到杨蜜以为他不会回答那个问题了。
然后，他平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杨蜜耳中：
“蜜姐，”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天王在金曲奖颁奖礼上说过的一句话。”
杨蜜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苏见信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流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说，‘不要让韩流太嚣张，华流才是最屌的！’”
他顿了顿，窗外的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那时候，我还在上中学，听到这句话，觉得热血沸腾，觉得与有荣焉。觉得我们华语音乐，马上就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唏嘘的意味。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韩流一波接一波，势头好像从来没弱过。而我们呢？华语乐坛好像越来越安静了。颁奖礼年年办，热歌金曲也不少，但能真正让人记住、有分量、能打出国门的太少了。尤其是新人，想出头的难，想出好作品的，更难。”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目光终于落在了杨蜜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笑，也没有此刻杨蜜的焦虑，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燃烧着野火的沉静。
“我转型做歌手，虽说是无奈之举。蜜姐你，当初也是破罐子破摔吧，才把我带上选秀节目。”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杨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似乎是事实。她最初带着他去，的确是秉着最后抢救一下的心情。
“但是，”苏见信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我决定站在麦克风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不是幻想，是预感！”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夜空，动作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我预感，我会成为那个，让‘华流才是最屌的’这句话，不再只是一句口号的人！”
“我预感，我会是那个，带着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音乐，冲出这片市场，走上国际舞台的人！”
“我预感，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