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指着那片他准备点燃的林子。
“这片林子,坡度15°,偃松林,可燃物载量中等。如果按我的公式,防火隔离带只要挖到8米宽就够了,比标准窄一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每年可以省下多少人力物力?可以多快打通隔离带?可以救下多少本来来不及撤的人?”
他回过头,看着林知墨。
“你信不信?”
林知墨看着他。
“我信。”他说,“但你的证据,是用火换来的。”
刘志刚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慢慢坐回倒木上。
“今晚这场火,我准备了三个月。”他的声音很低,“所有的数据都算好了。坡度、植被、可燃物载量、风向风速,全部匹配。只差这一次验证,我的理论就完整了。”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林知墨。
那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计算过程。有些页面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显然翻过无数遍。
“三年。”刘志刚说,“三年的心血,就差这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墨,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
“林主任,你懂科学吗?”
林知墨没有回答。
“科学需要证据。”刘志刚说,“没有证据,再美的理论也只是猜想。那些公式,我推了无数遍,算得再准,也只是纸上谈兵。只有真实的火,真实的燃烧,才能告诉我,我到底对不对。”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让我的猜想变成真理。”
秦铁山走过来,手按在枪套上。他警惕地看着刘志刚,随时准备行动。
林知墨抬手制止了他。
“刘工。”他说,“你的父亲,牺牲自己救人的时候,他想的不是真理,是活生生的人。”
刘志刚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守的是林子,是人,是你,是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林知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研究了九年火,但你忘了,火是自然现象,人是活着的命。你用火来证明真理,那些被你烧掉的林子,明年本来可以长出蘑菇,后年可以结出松塔,十年后可以成为新的森林。但在你的实验里,它们只是数据。”
刘志刚低下头。
林知墨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那是第七场火烧过后留下的一个松塔,焦黑,裂开,轻轻一捏就碎了。
“这个松塔,如果没被烧,明年春天会裂开,种子会落地,三十年后长成新的树。现在它只是灰。”
他把焦黑的松塔放在刘志刚手里。
“你父亲的牺牲,换来的是别人的生。你的实验,换来的是什么?”
刘志刚低头看着那个松塔。
很久,很久。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松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松针上,无声无息。
他松开另一只手。那瓶汽油掉在地上,塑料瓶滚动了两圈,停在一丛野草旁边。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知墨没有动。
刘志刚坐在那里,双手抱着头。肩膀在轻微颤抖。
没有声音。只有松涛,一阵一阵。
秦铁山慢慢松开按在枪套上的手。
凌晨三点,刘志刚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但没有流泪。
“你们带我走吧。”他说。
林知墨看着他。
“你那叠纸,”林知墨指了指那沓计算稿,“可以让我带走吗?”
刘志刚愣了一下。
“给林业科学院看看。”林知墨说,“让他们知道,有人用了九年,验证了这些公式。”
刘志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知墨站起身,对秦铁山说:
“老秦,把摩托车骑过来。我们回局里。”
秦铁山点点头,往防火道方向走去。
刘志刚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静默的松树上。
他转过身,跟着林知墨往外走。
7月12日,黎明。
防火瞭望塔。
林知墨和刘志刚坐在塔顶的小屋里。老耿给他们倒了热水,自己下塔去了。
窗外,大兴安岭的林海在晨光中慢慢显形。一层一层的绿,从近处的墨绿到远处的浅绿,直到天际。雾气在林间缭绕,像轻纱。
刘志刚捧着搪瓷缸,看着窗外。
“我小时候,父亲常带我上塔。”他说,声音很轻,“他说,你看这些林子,活了几百年,比人还久。我们要守着它们,不让火烧掉。”
他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