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江流过处
老孙要过,老孙说港务局压着运费没结,等结了就发。”

    他抬起眼睛。

    “我穿制服去,说带他们到港务局解决欠薪问题。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林知墨看着他。

    “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殷国梁没有回答。

    “你穿着被你滥用了七年的制服,”林知墨的声音很轻,“带着被你背叛了十六年的职业身份,去骗一群被拖欠工资的水手。他们跟你走,是因为相信你身上那套衣服。”

    殷国梁沉默。

    “而你利用这份信任,把他们卖到黑砖窑。”

    殷国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他说。

    阳光又移动了几寸,从椅腿移到地面。

    林知墨合上笔记本。

    “殷国梁,”他说,“那枚铜扣,为什么一直留着?”

    殷国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接受审讯的嫌疑人,更像一个坐在江边长椅上、等天黑的人。

    “1987年,”他说,“我立三等功。”

    他的声音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年我儿子出生。我在边防前线,接到电报说他生了,六斤八两。我给他起名叫晓军,拂晓的晓,军人的军。”

    他停顿。

    “三等功的奖品是一枚铜扣,不是发新的,是从一批特制制服上拆下来的。收发室老张说,这种铜扣是南京军工厂定制,背面有编号,全长江港监只配发过三百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我把铜扣穿在制服上,想着这身衣服要穿到他长大。等他考上大学,等他结婚生子,等我也老了,穿着这身衣服在江边钓鱼。”

    “1991年换新装,铜扣制服统一回收。我把旧制服交上去,偷偷把这枚扣子留下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更复杂的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穿上制服就是人上人。脱了制服,我什么都不是。”

    审讯室里很安静。

    窗外巷子里,早点摊的老板娘在收摊,铝锅盖碰撞的声音清脆而遥远。

    林知墨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扶门框。

    “林会计。”殷国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墨停步。

    “你父亲……”殷国梁问,“真的记得我吗?”

    林知墨背对着他。

    “真的。”他说,“1987年宜昌培训合影,后排左六,是你。”

    他顿了顿。

    “我昨晚打电话问过他。他翻出相册,找了半个小时。”

    殷国梁没有说话。

    林知墨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隔着那扇铁门,隔着不知多少米的距离,他听见一个男人压抑了七年的呼吸,终于从胸腔深处逸出。

    不是哭。是那口气,终于呼出来了。

    1996年3月21日,下午五时二十分。

    九江港,老候船室。

    这是七十年代建的老建筑,水磨石地面磨出凹陷,长条木椅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候船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脚边堆着编织袋和塑料桶。

    秦铁山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三碗馄饨。

    “就剩这一家还开着。”他把馄饨搁在木椅上,“江边的馆子,老板说马上要拆了,修新码头。”

    沈冰接过一碗,低头吹开辣油。

    她下午刚到——从北京飞武汉,转长途汽车赶过来。借调期还剩两个月,但她坚持要当面拿到结案材料的第一手数据。

    林知墨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动那碗馄饨。

    秦铁山自己端起一碗,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秀才,你今天审讯最后那句话,是你自己加的?”

    林知墨看着窗外。

    “是事实。”他说。

    秦铁山用勺子戳着馄饨皮,馄饨破了,肉馅散在汤里。

    “他问你父亲记不记得他。”秦铁山说,“你说记得,还说了照片的位置。你爸真翻了半个小时相册?”

    “翻了。”林知墨说,“他说记得这个人。1987年九江来的年轻稽查,打靶满环,话很少。”

    秦铁山沉默了几秒。

    “你爸人挺好。”他说。

    林知墨没有接话。

    沈冰慢慢吃着馄饨。她吃得很少,只喝了几口汤,就把碗放下了。

    “林主任,”她开口,“殷国梁的案子,档案里有些数据我想核对。你那份侧写报告里写,他‘以权威符号为工具,以底层船员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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