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袭击方式。全部是钝器击打后脑，但打击力度差异很大。第三起、第七起、第十一起，打击力度明显小于其他案件，受害者只是轻伤。”
他顿了顿：“这不是凶手手软了。是他在控制自己。”
周倩的笔停了一下：“控制？”
“他不完全是为了伤害。”林知墨说，“如果是为了伤害，完全可以下更重的手。他收着力，说明他不想杀人。至少，不是特别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上海的夜景比北京稠密，灯火连成一片，看不出哪里是棚户区，哪里是新公房。
“明天，”他说，“我要见受害者。”
第二天上午九点，闸北区中心医院。
第七起案件的受害者，一个二十四岁的纺织厂女工，姓王，头部缠着纱布，眼神有些涣散。医生说她有脑震荡后遗症，短期记忆受损，但事发前后的片段还能回忆。
林知墨没有穿警服，只穿着那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坐在病床边。
“那天晚上，”他放慢语速，“你从公交站下车，往家走。还记得几点吗？”
王女士想了很久：“九点……九点二十左右。平时九点十分下车，那天加班了。”
“你走在路上，有没有觉得身后有人？”
“没有。”她摇头，“那条路我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走。那天很冷，路上没什么人。”
“然后呢？”
她开始发抖。旁边陪护的姐姐握住她的手。
“我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很快，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她没说完。
林知墨等了一会儿。
“他打你之后，做了什么？”
王女士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他……站了一下。我感觉他蹲下来了，凑近看我。我那时候趴在地上，眼睛睁不开，但感觉有人在看我。”
“多久？”
“不长。几秒钟。然后他就跑了。”
林知墨点点头，起身，说了声谢谢。
走出病房时，周倩小声问：“林主任，这能说明什么？”
林知墨没有回答，只是说：“去下一家。”
一天之内，他们走访了五名伤情较轻、可以交流的受害者。
每一个人的描述都有微妙的相似：袭击突然、没有语言交流、击打后短暂停顿、然后逃离。
没有人被抢走财物——第一起案件的十几块钱后来在几米外的水沟里找到了，根本不是被抢，是受害者倒地时包甩出去的。
林知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不为钱。
晚上八点，闸北分局刑队。
周倩把一天的走访记录整理成表格，林知墨对着表格看了很久。
“周倩，”他忽然说，“把这十二个案子的案发地点标在上海地图上。”
周倩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上海电子地图——这是1995年刚建成的刑侦地理信息系统雏形，数据还很不完整，但基础功能能用。
十二个红点慢慢落在地图上。
林知墨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放大。”他说，“放大到每平方公里。”
地图推近。红点分布依然是散的，闸北、普陀、杨浦，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
“缩小。”林知墨又说。
地图拉远，整个上海市区都在屏幕上。十二个红点像散落的芝麻。
林知墨闭眼，几秒后睁开。
“叠加纺织企业分布图层。”他说。
周倩愣了一下：“林主任，我们没有……”
“打电话给上海统计局，查1995年工业年鉴。”林知墨语速很快，“纺织厂、印染厂、毛纺厂、针织厂——所有三班制运转的企业。”
周倩立刻拨电话。二十分钟后，传真机吐出一页页资料。
她把这些企业位置一一点入地图。
屏幕上，红点和蓝点开始重叠。
闸北第七毛纺厂、普陀第二印染厂、杨浦国棉十七厂……
十二个案发地点，十一个在纺织企业职工居住相对集中的老式里弄周边。
不是随机。是有选择的选择。
林知墨看着屏幕，声音很轻：“他不是随机挑选受害者。他是在挑选……和自己在同一时间下班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电脑散热风扇嗡嗡的声响。
“他也有夜班。”林知墨说，“他袭击的不是‘女人’，是‘下夜班的女人’。因为他自己，也下夜班。”
他转向周倩：“明天排查所有三班制企业，重点不是嫌疑记录，是考勤——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