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老宅的诅咒
    10月20日,周五

    省厅犯罪心理研究室,窗外的梧桐叶已染上深秋的焦黄。

    林知墨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的不是现场照片或血迹报告,而是一张几乎铺满桌面的、极其复杂的家族谱系图,以及与之对应的时间线图表。旁边堆着厚厚几摞卷宗,最上面的封皮写着“江州市‘林氏家族系列非正常死亡事件’关联调查报告”。

    王锐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尺子和铅笔,他刚刚按照林知墨的要求,将家族成员间主要的利益关系、矛盾节点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来。图表看起来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而数起死亡事件,如同落在网上的几个不祥黑点。

    “林老师,这案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王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着谱系图中心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林婉清,“所有意外死亡的受益人,最后都或多或少指向她。可每一次,她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或者根本就是第一个发现者、最悲痛的亲属。基层刑警查了又查,结论都是‘无他杀证据,倾向意外’。”

    林知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沿着时间线缓缓移动。

    案件始于1992年秋。林氏家族的老太爷,七十三岁的林国富,在一次酒后于自家老宅楼梯失足坠落,颈椎骨折身亡。当时在老宅的,只有负责照料他起居的侄孙女林婉清。林婉清声称自己当时在二楼书房整理旧物,听到响声下楼才发现。现场无打斗痕迹,老人血液酒精浓度偏高,符合意外特征。林婉清继承了老太爷一部分现金遗产和几件古董。

    1993年春,林国富的长子,五十二岁的林建业(林婉清的大伯),驾驶新买的轿车在盘山公路失控坠崖,车毁人亡。事故鉴定为刹车系统在连续下坡后可能出现过热衰减,加上雨天路滑。林建业是家族企业的实际管理者,他的猝死导致公司一时混乱。最终,部分股权和一处重要房产,在复杂的遗产分割和信托安排下,由一直“协助”大伯处理文秘工作的林婉清代为持有(信托受益人为家族基金,但林婉清是执行人)。

    1994年夏,林国富的次子媳妇,四十八岁的刘美娟(林婉清的婶婶),突发“急性心肌炎”死于家中。她本身有轻微心脏病史,死亡前夜曾与丈夫(林建国,老二)发生争吵。医院出具自然死亡证明。刘美娟手中持有的部分公司股份,同样流入了家族信托,林婉清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1995年初,家族里一位性格强势、一直对林婉清持有疑心的堂姑,林秀萍,在自家浴室“意外”滑倒,后脑撞击浴缸边缘,昏迷三日后去世。现场再次干净得不像话。林秀萍的丈夫早逝,她那份不小的资产,按照遗嘱由家族基金统筹,而林婉清在基金中的话语权再次提升。

    就在一个月前,1995年9月,林国富的第三子,四十五岁的林建华(与林婉清父亲是亲兄弟),在出差途中于酒店“突发脑溢血”去世。他是家族中少数对林婉清保持友善和信任的长辈,也是目前理论上最有可能制约林婉清在家族基金中权力的人。他的离世,几乎扫清了林婉清通往完全掌控家族财富的最后障碍。

    五年,五起死亡,涉及祖孙两代,直系旁系。死因各异:失足、车祸、急病、滑倒、脑溢血。发生地点分散:老宅、山路、家中、浴室、外地酒店。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最终受益链条都隐隐指向那个温柔、孝顺、总是红着眼眶处理亲人后事的侄女——林婉清。

    “邪性的不是诅咒,是人心。”林知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些死亡标记,“你看这些‘意外’的时机。老太爷去世,是在家族内部因为投资方向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他一死,争吵暂时搁置,部分资产直接落到了当时看起来最无害的林婉清手里,反而起到了缓冲作用。林建业车祸,发生在他准备引入外部投资者、可能稀释家族控制权的前夕。刘美娟猝死,紧随她与丈夫激烈争吵、威胁要揭发某些‘账目问题’之后。林秀萍摔倒,是在她公开表示要重新审计家族基金账目之后不久。林建华脑溢血,则是在他可能被推选为基金新任理事长之前。”

    王锐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每一次死亡,都精准地解决了家族内部某个正在发酵的矛盾,或者搬开了挡在林婉清路上的石头?这……这得是多么精密的算计和耐心!”

    “不是算计一次,是持续数年的精密操控。”林知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凋零的秋色,“凶手非常了解这个家族的每个人,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健康状况、性格弱点,甚至了解他们彼此间的矛盾。然后,选择最合适的时间,用最自然的方式,触发‘意外’。这不是激情犯罪,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漫长的清除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基层调查的方向错了。他们被‘意外’的表象迷惑,只盯着单个事件找谋杀证据。但如果我们把这些事件串联起来,看作一个整体行为模式,凶手的画像就会清晰起来。凶手必须长期身处家族内部,有足够的机会观察和计划;必须具有极强的耐心和控制力,能够等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