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差十分,周耀华准时出现在茶餐厅门口。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更挺括的西装,头发抹了更多的发油,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似乎装着些“剧本资料”或“项目计划”,当然,很可能都是他临时拼凑的垃圾。与他同行的还有瘦高的“老金”,提着个包,表情谨慎地跟在后面,扮演着忠实助手的角色。
两人在昨天的老位置坐下。周耀华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不时整理一下领带,望向门口。
三点整,老孙再次出现,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港商”派头。他走到周耀华桌前,微笑着用粤语打招呼:“周生,好准时喔。”(周先生,很准时啊。)
“黄生,您来了!”周耀华连忙起身,热情地握手,并介绍,“呢位系我嘅助手,金先生。”(这位是我的助手,金先生。)
“金先生。”老孙对“老金”点点头,目光平静。老金拘谨地欠身回应。
寒暄落座,周耀华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几页皱巴巴的纸,开始推销他的“宏伟计划”,言语间充满夸张的承诺和对“港资”的恭维。老孙耐心听着,偶尔提出一些专业性问题,周耀华有些能蒙混过去,有些则开始支吾,不得不频频看向老金,老金则低声补充几句。
时机渐渐成熟。老孙听完周耀华一番漏洞百出的“阐述”后,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表情。他没有再看周耀华,而是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清晰说道:“可以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个开关。刹那间,茶餐厅里几桌看似普通的“客人”同时起身,动作迅捷而专业地围了过来。门口和窗外也出现了警察的身影。
周耀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里的纸张滑落在地。他猛地站起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用粤语喊道:“黄生!你系咪有咩误会?!”(黄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孙也站了起来,摘下金丝边眼镜,刚才那种港商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民警察的威严。他用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说:“周耀华,别演了。戏,该落幕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耀华的心理防线。他双腿一软,瘫坐回椅子上,脸上精心维持的“港商”面具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惶恐和绝望。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再是粤语,也不是普通话,而是地道的H省方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戏演不长!早晚得穿帮!”
旁边的“老金”也面如土色,没有反抗,被民警迅速控制。
抓捕行动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骚乱。在周耀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除了那些伪造的项目书,还发现了一些空白假合同、几枚伪造的香港公司印章、以及一小部分未来得及转移的现金。在其出租屋内,警方搜出了更多伪造文件、假身份证件、用于伪装的服装配饰,以及一些与深圳、浙江等地联系的通讯录。根据“老金”的初步交代,警方顺藤摸瓜,在浙江捣毁了一个专门伪造各类证件、文件的窝点,抓获数名犯罪嫌疑人。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和警方对其行为心理的精准剖析(林知墨通过电话提供了关键的审讯策略和问题),周耀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供认了全部犯罪事实:他利用早年倒爷经历积累的对港澳商人的观察和模仿,自学了几句粤语,并纠集了懂伪造技术的“老金”等人,精心策划了“港商陈彼得”的身份。从伪造全套文件、设计形象、到选择南江开发区作为目标、实施诈骗、最后潜逃至影视基地伪装蛰伏,整个过程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甚至开始谋划下一个“项目”。他骗取的巨款,大部分通过“老金”的渠道洗转,一部分给了老家的妻子,还有一部分留在身边准备挥霍和作为“创业资金”。
他坦言,扮演“港商”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虚荣感和成就感,他甚至有点沉迷于这种角色扮演,以至于在潜逃期间,依然保持着“编剧”这种与影视相关的伪装身份,并时常回味和演练。
案件成功告破,主要犯罪嫌疑人落网,部分赃款被追回。更重要的是,打掉了一个为诈骗提供技术支持的伪造证件团伙。
在案件总结会上,林知墨受命撰写最终报告。他没有局限于案件本身,而是将视野投向了更广阔的时代背景。报告的标题定为:《开放初期的“身份镜像”诈骗:心理动因、行为模式与跨境犯罪防治——以“周耀华(陈彼得)特大合同诈骗案”为例》。
在报告中,他深刻指出:
1. 时代与心理的交织:改革开放初期,内地对境外资本、技术、管理经验的迫切需求,以及部分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