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香港打过电话。我们通过渠道查了香港那边,所谓的‘丰隆实业’根本子虚乌有。这个人,就像个凭空冒出来的影子,带着一堆假东西,演了两个月戏,骗走钱,然后‘噗’一声,没了。”
林知墨合上卷宗,沉思片刻。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经侦的同志们眼神中带着期待,也有一丝疑虑,这位以破解变态杀人案闻名的侧写专家,面对这种纯粹为钱、依靠伪装和谎言的高智商经济诈骗,他的那一套还有用吗?
“李队长,各位同志,”林知墨开口,声音平稳清晰,“这个案子,和我之前处理的案件类型确实不同。凶手或者说骗子的动机非常直接:巨额经济利益。他的‘暴力’不是针对肉体,而是针对信任和市场规则。他的‘武器’是伪装、谎言和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无论伪装多么精巧,只要是人实施的,就一定会留下‘人’的痕迹。不是指纹、DNA那种物理痕迹,而是行为习惯、语言模式、认知偏好、情感反应这些心理和行为痕迹。‘陈彼得’这个身份是假的,但扮演这个身份的人,是真的。他的过去、他的经验、他的知识结构、甚至他的口音偏好,都会在扮演过程中不经意地泄露出来。我们的任务,就是通过分析这些泄露的‘碎片’,还原扮演者的真实面目。”
他指着那些材料:“从现有的碎片来看,我们已经可以提出一些假设。第一,关于他的身份:他很可能不是真正的香港人,甚至可能从未长期在香港生活过。他的粤语是学的,甚至可能是短期强化训练的,所以词汇有限、语法生硬、带有母语口音残留。第二,关于他的背景:他对内地,尤其是改革开放前沿的珠三角地区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有亲身经历(如八十年代在深圳‘跑生意’)。他对内地的人情世故、政策术语、商业潜规则乃至娱乐消费习惯,都显得比他对香港的了解更自然、更内行。第三,关于他的心理:表演欲强,享受扮演‘成功港商’这种高人一等的角色。可能有一定的商业经验(哪怕是底层的、灰色的),但渴望通过这种高风险诈骗实现阶层跨越或快速敛财。”
林知墨的初步分析,让经侦的同志们精神一振。这些角度,是他们之前专注于查证假文件、追踪资金流向时,有所忽略的。
“所以,我们的侧写方向,”林知墨总结道,“应该是一个长期在内地(特别是南方沿海)活动、熟悉商业运作、有一定诈骗经验或胆量、善于模仿和学习、年龄在35到50岁之间的内地男性。他可能有一个小团队协助(提供假文件、安排行程等)。他的‘成功’扮演,需要基于他对‘港商’形象的观察和模仿,这种观察来源可能是影视作品、道听途说,或者与真正的港商有过接触。”
李队长搓着手:“林专家,你这么一说,范围好像缩小了不少!我们之前大海捞针,现在至少知道该捞什么样的针了!”
“还需要更细致的分析。”林知墨道,“李队,麻烦你们提供更详细的‘陈彼得’在南江期间所有的消费明细、接触人员名单(哪怕是服务员),以及尽可能找到更多的录音或接触过他的人的详细回忆笔录,特别是关于他言谈举止的细节。另外,我需要咨询专业的语言学家,对那段录音进行更精准的方言学分析。同时,请你们从档案库中,筛查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在深圳、广州等地有过诈骗前科,特别是涉及冒充外商、华侨进行诈骗的人员记录,看看有没有体貌特征或作案手法相似者。”
“好!我们马上安排!”李队长仿佛看到了曙光,立刻布置任务。
林知墨走出经侦支队的会议室,夏末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全新的战场,对手隐藏在金钱与谎言的迷雾之后,没有血腥,却同样冷酷。他要用的,依然是那把剖析人心的“手术刀”,只是这次,要切割的是包裹在“港商”外衣之下的,一颗贪婪而虚伪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