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审讯人员(由S市局资深预审员和梁联络员指定人员共同进行)摆出部分证据——从他出租屋搜出的与博物馆内部某人联系的纸条(虽经处理,但技术复原了部分内容)、他账户上近期来自境外的不明汇款记录、以及他无法解释为何拥有古三爷独家底胎和仿制工具的事实时——他的防线开始松动。
林知墨没有直接参与审讯,但在隔壁观察室,通过耳机实时聆听,并通过纸条向主审人员传递一些基于心理分析的建议。
“马三,”主审员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你的手艺,是古三爷教的。可他教你手艺,是让你用来偷东西、骗人、走私国宝的吗?你现在做的,是在砸你师父的招牌,也是在砸你自己‘手艺人’的招牌。你觉得,那些真正玩古董、懂行的人,事后知道你用这种下作手段弄来的东西,会看得起你吗?你不过是被那些走私犯当成一个工具,用完可能就扔了。”
这番话,触动了马三内心最矛盾的地方。他既渴望用技艺获取财富和认可,又隐隐在意“行内”的名声(哪怕是黑市名声)。他对古三爷有怨恨,但也有未能达到师父期许的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
“我……我就是想证明,我这手艺,值钱!”马三终于开口,带着愤懑,“老头子看不起我,说我心歪!可这世道,老实做手艺能挣几个钱?他们(指走私团伙)肯出大价钱!那些东西(指真品)放在博物馆库里也是放着,我做的仿品一样好看!凭什么……”
“证明?用盗窃和走私来证明?”主审员打断他,语气严厉,“你证明的只有你的贪婪和愚蠢!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国宝盗窃案、走私文物案的主犯之一!你师父的手艺是艺术,到你这里,成了犯罪工具!”
马三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观察室里,林知墨写下:“可以利用他的挫败感和对团伙的不完全信任。暗示他,他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和得利者可能随时抛弃他。点出博物馆内应可能已经先于他暴露或准备脱身,加剧他的不安全感。”
主审员看到传递进来的纸条,心领神会,调整了策略。他开始旁敲侧击地提及,警方对博物馆内部的调查已有重大进展,某些人“态度很好”,并暗示走私团伙的上线非常神秘,马三可能连真正的大买家是谁都不知道,只是链条中最容易被牺牲的一环。
同时,梁联络员适时出示了一些经过筛选的、关于国际文物走私团伙黑吃黑、抛弃“技术工”的情报案例(当然是经过处理的)。
马三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陷入了一个更危险的漩涡,而警方掌握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多。在权衡利弊(主要是争取从轻处理)后,他开始吐露实情:
他承认,大概一年前,通过省城古玩黑市,认识了一个叫“坤哥”的中间人。“坤哥”代表一个“有实力的收藏家”,需要特定主题的高古青铜器,并提出了仿制调包的计划。马三负责提供仿品,报酬极高。博物馆内部的情报,是由“坤哥”提供的,具体是谁他不知道,但“坤哥”似乎对博物馆的安保排班、展厅细节了如指掌。盗窃执行是“坤哥”派来的两个“专业人士”,身手很好,马三只负责在外围提供仿品和接应。得手后,真品由“坤哥”的人带走,马三得到一部分报酬,并被告知等风声过后再支付尾款,并安排他带着“样品”(指高仿能力)去沿海,与走私渠道接洽,准备下一步将真品运出去。他接触的船老大“粵海渔188”的老板,就是“坤哥”在沿海的联系人。
“坤哥”成了新的关键。根据马三的描述和国安部门的核查,“坤哥”很可能是一个活跃在多个省份的文物走私团伙的重要成员,真实身份神秘。
与此同时,根据马三提供的、关于内部情报细节的间接描述(如准确知道某日某时某个展柜报警器临时关闭检修),省厅和博物馆联合内部调查组,经过仔细筛查和交叉印证,最终锁定了嫌疑人——博物馆展览部的保洁主管,姓何。此人利用职务之便,可以接触到详细的展厅工作计划、安保排班表,甚至能借口清洁靠近展柜观察。他被“坤哥”的人用金钱和其子出国留学的把柄诱惑,提供了关键信息。
何主管被控制,对罪行供认不讳。
案件至此,国内环节的主要犯罪者纷纷落网,国宝被成功追回。但“坤哥”及其背后的走私网络,特别是境外买家,仍然隐身于暗处。梁联络员表示,国安部门将以此案为突破口,继续深挖这条走私通道,开展长期经营和打击。
案件汇报会上,各方对林知墨在案件侦破中发挥的关键作用给予了高度评价。尤其是他从“能力”入手锁定仿制者、通过心理分析协助制定抓捕策略、推动跨部门高效协作等方面的贡献。
会后,林知墨并没有感到太多轻松。他坐在研究室的办公桌前,撰写本案的最终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