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报社,坐在返回省厅的吉普车上,林知墨一直沉默着。王锐忍不住开口:“林老师,这封信……证实了您的判断,凶手果然还在关注,而且很自信,甚至有点……得意?”
“不是简单的得意。”林知墨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是一种‘验证’的心态。他花了十年时间‘保存’一个他认为的‘真相’或‘裁决’,如今这个‘作品’被发现了,他的‘工作’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警方介入调查)。这封信,是他对警方‘触及真相边缘’的‘赞许’,也是他进一步‘提示’和‘引导’的方式。‘正义的子弹……归位于它应有的位置’,这句话很有深意。弹壳在现场,就是‘子弹’的一部分。他认为警方的调查,是在让这颗‘子弹’完成它未尽的‘使命’?或者,他暗示还有更深的内情?”
“那我们之前的排查方向……”
“骨粉和蜡油的线索非常关键。”林知墨思路清晰,“立刻调整排查重心。结合之前的侧写:退伍军人背景、对秩序/警察有执念、动手能力强、心理特质。现在加上:能接触到骨粉和蜡油成分的职业环境。重点筛查:各殡仪馆、火葬场职工(尤其是老职工);医院太平间管理人员;医学院、生物实验室的辅助人员;从事骨骼工艺品制作、动物标本制作等相关行业的人员。特别是其中有过服役经历,或者有记录显示与警方有过不愉快经历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再查一下,十年前平州市机械厂或者红星路27号附近,有没有发生过涉及殡葬行业人员的事件或纠纷。还有,重点查一下那个孙国栋,看看他的职业是什么。”
“是!”
回到省厅,林知墨立刻向研究室主任方明做了简要汇报。方明听到匿名信和微量物证指向时,神色也严肃起来:“看来凶手不仅偏执,还有很强的表现欲和控制欲。他想让这场‘仪式’按照他的剧本走。知墨,你的侧写和调整的方向我同意。省厅会协调南江市局,对相关行业进行重点排查,尤其是那些有退伍军人背景的。需要增派人手吗?”
“目前研究室人手可以应付。”林知墨答道,“关键是排查的精准度和隐蔽性。凶手很可能就在这个圈子里,大张旗鼓容易打草惊蛇。”
“好,你全权负责。有进展随时向我报告。”方明给予了充分信任。
下午,排查信息开始像雪片一样汇集到研究室。南江市(含平州)范围内,主要的殡仪馆、火葬场、大型医院太平间、相关院校实验室等单位的人员名单被迅速整理出来,并与退伍军人登记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同时,关于“孙国栋”的初步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孙国栋,男,1953年出生,现年42岁。1974年入伍,曾在某野战部队服役,1979年参加过边境自卫反击战,担任过班长,受过嘉奖。1981年退伍。退伍后安置到平州市民政局下属单位,最初在烈士陵园管理所工作,1983年因“性格孤僻,与同事关系紧张”被调整至平州市殡仪馆(当时叫火葬场),先从事后勤,后转为火化工兼遗体接运、简单整容工作。档案记录显示,其安置过程曾有些波折,他认为未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待遇,有过向上级反映情况的记录,但未发现过激行为。同事评价其“沉默寡言,做事一板一眼,不爱交际,但工作认真,不怕脏累”。
孙国栋的姐姐,正是红星路27号当年的住户孙国英。孙国英比孙国栋大五岁,曾是平州纺织厂女工,丈夫早逝,独自抚养一个女儿。根据旧户籍资料和零星回忆,孙国栋在姐姐寡居后,确实时常去红星路27号看望、帮忙。孙国英于1992年因病去世,其女后来嫁到外地。
“殡仪馆职工,退伍军人,性格孤僻,有秩序感和可能的不满情绪(安置问题),姐姐曾住在案发楼……”王锐念着汇总信息,语气越来越急促,“林老师,这个孙国栋,几乎完美契合侧写!”
李振波补充道:“我们调阅了当年(1985年)派出所对红星路27号的走访笔录原件,确实没有孙国栋的询问记录。当时的民警可能认为他只是偶尔来访的亲戚,与赵建国家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忽略了。”
“赵建国家,和孙国英家,关系如何?”林知墨问。
“还在查。老邻居的回忆需要时间走访。不过,有一个老住户模模糊糊记得,大概在84年或85年初,孙国英家好像因为公用厨房或者走廊堆放杂物的事情,与同楼层的另一户人家有过争吵,当时孙国栋好像也在,还说了几句话。但具体是哪一家,为什么吵,记不清了。”杨雪汇报着刚刚得到的电话走访结果。
争吵?另一户人家?会是赵建国家吗?筒子楼里邻里摩擦是常事,但若摩擦升级,或者其中涉及的原则性问题触动了孙国栋某种敏感的神经(比如,他认为对方倚仗某种势力欺负了他姐姐)……
“孙国栋现在在哪里?还在平州殡仪馆工作吗?”林知墨追问。
“在。一直没换过单位。目前是殡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