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案的实体卷宗已经移交,但研究分析工作并未结束。林知墨召集这次内部总结会,目的很明确:将这场艰苦卓绝的对抗,转化为可供学习和警示的案例。
“今天我们复盘‘教师’案,重点不在破案过程,而在犯罪心理本身。”林知墨开门见山,身后的黑板上已经写下了几个关键词:高智商、理念型、创伤投射、仪式化、媒介互动。“我们需要总结的是,如何从早期线索中识别这类罪犯的危险性,如何在对抗中避免被其牵着鼻子走,以及如何针对其心理弱点进行有效突破。”
他结合报告中的核心内容,深入浅出地讲解了陈文渊的心理画像演变过程、其犯罪行为的“教学”模式特征,以及最终老宅对话中所运用的心理博弈策略。王锐等人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做着笔记。
“这类罪犯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他们能将自己的犯罪行为包装成某种‘崇高’或‘必要’的理念,甚至可能吸引潜在的同情者或模仿者。”林知墨强调,“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剥去这层理念外衣,揭示其下的个人心理动力本质——往往是未解决的创伤、扭曲的权力欲或极端的自恋。这在未来的案件筛查和舆情引导中,要特别注意。”
讨论持续了一个上午。林知墨决定,将“教师”案的核心心理分析部分(脱密处理后),作为高级培训课程的一个新增模块,纳入正在修订的教材中。王锐负责牵头整理案例摘要和教学要点。
6月2日,星期五上午,林知墨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南江市局周建国打来的。
“知墨!省厅的朋友透风,说‘教师’拿下了!干得漂亮!”周建国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由衷的高兴和一丝如释重负,“这下算是拔掉一颗大钉子。怎么样,后续需不需要南江这边协助点什么?案犯有没有交代涉及我们这边的其他事情?”
“周支,谢谢。”林知墨答道,“主要案犯已经移交检察院,基本没有涉及南江的新线索。后续司法程序省厅这边会跟进。”
“那就好。”周建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这个陈文渊……真是没想到。当年也算是个人物。唉,走了歪路。对了,铁山和沈冰他们那个CBA小组,最近也挺有干劲,破了两起积压的盗窃串联案,手法有点意思,沈冰用你教的那套行为编码比对出来的。省厅那边要是有什么适合他们练手的跨区域小案子,也可以考虑扔过来嘛。”
“我会留意。”林知墨知道,这是周建国在委婉地为南江的团队争取更多机会和认可。
下午,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沈冰。
“林主任,”沈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清晰,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少了一分紧绷,“向您汇报一下近期工作。南江CBA小组根据行为特征数据库串并,成功侦破‘城西系列入户盗窃案’和‘摩托车飞车抢夺案’,抓获嫌疑人5名,起获部分赃物。数据库新增有效行为特征记录约300条,并对‘流窜作案交通工具特征’子库进行了优化。另外,根据您之前的建议,我们尝试对两起疑似经济合同诈骗的报案进行了初步行为分析,梳理出了可疑点,已转交经侦部门。”
她的汇报简洁专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林知墨仔细听着,偶尔提问一两个细节。
“做得很好,数据库的扩展和实战应用都很扎实。”林知墨肯定道,“行为分析在经济犯罪领域的尝试很有价值,可以继续谨慎探索,注意与专业部门的协作。”
“是。”沈冰应道,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用比刚才稍轻一点的声音问:“省厅那边……‘教师’的案子,都顺利吗?”
“嗯,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了。”林知墨没有透露细节,这是纪律,他也知道沈冰明白。“你们专注手头工作,注意安全。”
“明白。您也多保重。”沈冰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知墨微微出了一会儿神。南江,CBA小组,秦铁山,沈冰……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仿佛并不遥远。但他知道,自己的舞台已经暂时转移到了省厅这个更大的层面。各自的战斗都在继续。
6月3日,星期六。林知墨没有休息,他来到安静的办公室,开始整理自己这段时间积累的、零散的笔记和思考。窗外是省城初夏的绿荫,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他在一本新的笔记本扉页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陈文渊案的终结,并非某种理念的胜利。它揭示的是一种深刻的悲剧:个人将未愈合的心理创伤,投射到对社会系统的极端批判与改造冲动上,并选择用制造更大创伤的方式,来试图‘治愈’系统。其根本谬误在于,用错误的方法追求正确的目标(正义与完善),最终不仅伤害无辜,也彻底迷失了自我,沦为自身创伤的奴隶和扩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