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墨理解赵支队的压力。这种无差别恐吓案件,排查范围极大,且凶手可能没有任何前科,隐藏在普通人群中,极难发现。
“我需要更安静的环境,仔细分析录音。”林知墨说,“另外,请技术部门尽可能去除变声器效果,还原原始声音特征,哪怕只有一点点。”
“好,我让人安排一间办公室。”
在学校临时腾出的办公室里,林知墨再次戴上耳机,这次他用的是研究室新购置的高保真耳机,音质更清晰。
他闭上眼睛,排除视觉干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第一遍,听整体:语速中等偏快,语气中有明显的愤怒和嘲讽意味,但发音清晰,用词准确(“通风橱”、“社科区”等专业术语使用正确)。
第二遍,听细节:在说“应试教育害死人”时,语速略微加快,音调升高,显示这是情绪爆发点;在说“分数,排名,前途……狗屁”时,最后一个词“狗屁”发音有些含糊,像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第三遍,听背景音:除了电流声和变声器的电子噪音,在第三段录音(师大附中)的末尾,挂断前大约零点五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远处传来的汽笛声,很闷,很短促。
林知墨猛地睁开眼睛。
“王锐,记下来。”他说,“第一,凶手男性,年龄25-35岁可能性大。变声器可以改变音调,但改变不了语速、节奏和用词习惯。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不错,可能受过中等以上教育。”
王锐迅速记录。
“第二,他有强烈的愤怒情绪,指向明确:应试教育、分数排名、前途压力。这种愤怒不是泛泛的,而是带有个人体验色彩的——可能他本人或亲近的人(比如子女)在教育系统中受过严重挫折。”
“第三,”林知墨停顿了一下,“注意第三段录音末尾的汽笛声。很微弱,但确实有。省城有工厂汽笛的地方不多,主要集中在中北部的老工业区。凶手打电话的地点,可能就在工业区附近,或者能听到工业区汽笛声的地方。”
王锐眼睛一亮:“汽笛声!这个线索太关键了!”
“还不够。”林知墨说,“凶手今天没有真正放置炸弹,说明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恐慌、引起关注、宣泄愤怒。这是一种‘表演性犯罪’——他需要观众,需要看到学校大乱、媒体关注、社会讨论。他可能在某个能看到学校的地方观察,或者……会密切关注新闻媒体报道。”
他站起身:“赵支队,我建议两条线并进:第一,排查三所学校附近所有能听到工业区汽笛声的公用电话亭,调取通话记录;第二,通过媒体释放一些经过设计的信息,刺激凶手再次联系,暴露更多线索。”
赵支队皱眉:“刺激他再次联系?万一他下次真的放炸弹呢?”
“从行为模式看,他目前还停留在‘威胁’阶段,享受的是制造恐慌的过程,而非实际实施爆炸带来的破坏快感。”林知墨分析道,“但我们需要小心控制刺激的强度——不能让他觉得被轻视而升级行为,也不能让他觉得警方束手无策而得意忘形。我的建议是,通过教育局下发一个通知,模糊地提及‘警方已掌握重要线索,正在追查’,同时强调‘学校安全措施已全面加强’。既展示警方进展,又不暴露具体信息,给他制造焦虑感。”
赵支队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我向领导汇报。”
下午,排爆队完成了对所有三所学校的彻底排查,确认没有爆炸物。学生们在家长陪同下陆续离校,但恐慌情绪已经蔓延。当晚的省电视台新闻和第二天报纸,都大幅报道了这起“校园炸弹恐吓案”,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林知墨回到研究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李振波和杨雪还在加班。
“林主任,”杨雪递过来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我查了全省近三年的报案记录,类似的对学校进行虚假炸弹威胁的案件,一共有七起,其中五起发生在省城。但那些案子大多是学生恶作剧或泄愤,威胁内容简单,没有这次这么强的组织性和明确的动机指向。”
李振波也从电脑前抬起头:“我检索了近期媒体关于教育问题的负面报道,发现从上个月开始,《省城晚报》的教育版连续刊登了三篇探讨‘应试教育弊端’的评论文章,言辞比较激烈。作者署名都是‘旁观者’,可能是化名。”
林知墨接过资料快速浏览。评论文章确实充满批判性,指责学校“唯分数论”、教师“急功近利”、家长“盲目攀比”,与恐吓电话中的情绪高度吻合。
“这个‘旁观者’,查过背景吗?”
“晚报编辑说,文章是投稿来的,没有留下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稿费也是邮寄的现金。”李振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