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图上芜湖的位置:“第三具尸体在芜湖发现,但刻字是‘赎’,按照‘悔、罪、赎’的逻辑顺序,这可能是凶手计划中的‘最后一环’或某个阶段的结束。我推断,凶手的居住地很可能就在芜湖或附近,他在这里完成了‘仪式’的闭环。”
“至于第一个问题,如何排查。”林知墨继续道,“我建议不是大海捞针,而是有的放矢。重点查几个特征:一是会打那种特殊绳结的老人,那种结现在年轻船员根本不会;二是近期购买过大量麻绳和刻刀的人;三是独居、性格古怪、可能患有精神疾病但未就医或就医记录显示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老人;四是经常在江边出现,特别是夜间或清晨去江边静坐、祭奠的老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点,凶手可能经济状况一般,但不会太差。购买绳索工具需要钱,但他选择的目标是流浪汉,说明他内心有某种‘阶层划分’——他认为这些人是‘可牺牲的’。这种心态,往往出现在曾经有一定社会地位、如今落魄或边缘化的老人身上。”
这番分析逻辑严密,环环相扣。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老刑警脸上的不以为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电话那头的刘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绳结……我找老水手问问。如果真是老式结法,范围能小很多。”
安庆的孙队长也道:“购买记录我们可以查。不过刻刀……那种扁刃的,木工、雕刻也用,不一定就是凶器。”
“所以需要综合判断。”林知墨说,“单一特征不成立,但多个特征叠加,嫌疑就大了。”
方明适时接过话头:“林主任的分析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思路。我建议,就按这个方向,三省各市立即开展针对性排查。省厅这边会协调航运部门,调取‘江渝号’事故幸存船员名单和现住址。另外,成立一个联合联络组,三省各派两人,每天通报进展。林主任作为心理分析顾问,全程参与。”
这个提议得到了各方同意。会议又讨论了具体分工、信息共享机制和时间节点。最后约定,三天后再次召开电话会议,汇总初步排查结果。
散会后,其他人都离开了会议室。方明留下林知墨和王锐。
“知墨,”方明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刚才表现很好。思路清晰,有理有据,还能回应实战部门的质疑。不过……”他吐出一口烟雾,“压力也转移到你身上了。如果排查没有结果,或者方向错了,那些老刑警的嘴可不会留情。”
“我知道。”林知墨收拾着笔记本,“但方向应该没错。我今晚就去芜湖。”
“这么急?”
“第三具尸体发现才五天,现场痕迹可能还有保留。而且……”林知墨看了眼窗外,“如果凶手真的在芜湖,他现在可能正处于作案后的‘平静期’,但也可能在策划下一次。我们要赶在他的‘周期’到来之前。”
方明点点头:“去吧。带上王锐,让他多学习。省厅这边我会协调,给你最大的支持。”
“谢谢方博士。”
走出会议室,王锐跟在林知墨身后,忍不住小声问:“林老师,您刚才说的那些……真的有把握吗?万一凶手不是老人,或者不是船员呢?”
林知墨停下脚步,看向这个眼神里混合着崇拜和担忧的年轻人。
“王锐,犯罪心理分析从来不说‘一定’,只说‘可能’。”他说,“我们的工作,是基于现有信息,提出概率最高的假设。这个假设可能对,也可能错。但如果不提出假设,侦查就会像无头苍蝇。错了,就调整;对了,就推进。重要的是逻辑链的严谨和开放性——随时准备用新证据修正判断。”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这次,我有七成把握。剩下的三成,需要现场证据来填补。”
两人走回办公室。李振波正在电脑前忙碌,见他们回来,抬起头:“林老师,你要的‘江渝号’幸存船员名单,航运局传真过来了。还有,芜湖市局刚刚来电话,说他们在抛尸点附近又发现了一些新线索,希望您尽快过去。”
林知墨接过传真纸。名单上列着十七个名字,后面有简单的现况备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在第七行停住:
【周振海,原“江渝号”大副,事故后因“精神受创”提前病退。现住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长江路127号(芜湖造船厂家属院3栋302室)。备注:独居,无子女,近年鲜少与邻居往来。】
长江路127号。离江边不到一公里。
林知墨的手指在“周振海”这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王锐,”他说,“订今晚去芜湖的火车票。我们去找这位周大副,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