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铁山还是找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当年和郑亮一起打牌的牌友,现在在菜市场卖鱼。
“郑亮啊……记得。”卖鱼的老头叼着烟,“那天下午他确实在打牌,打到五点多才走。后来听说他杀人了,我都不信。他打牌输了几块钱都心疼半天,敢杀人?”
“那您当年为什么不说?”
老头苦笑:“警察来问的时候,我说了。可他们说,打牌能证明什么?打完牌不能去杀人吗?我不敢多说,怕惹麻烦。”
另一个是百货公司原来的清洁工,已经退休。
“赵保安啊……他后来也倒霉。”老太太叹气,“郑亮枪毙后第二年,他就被开除了。说是工作失误,其实是有人整他。他老婆也病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前年去世了,可怜啊。”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老太太压低声音:“他喝醉了说过,那天看到的不止郑亮一个人。还有个矮个子,凶得很。但他不敢说,因为那个矮个子……有背景。”
“什么背景?”
“说是认识公安局的人。”老太太摇头,“具体是谁,他没说。但他说,要是说了,他全家都完蛋。”
秦铁山把这些信息带回市局。
林知墨听完,久久不语。
一个普通的抢劫杀人案。
因为严打的“从重从快”,因为可能存在的刑讯逼供,因为证人的恐惧,因为真凶的“背景”……
就酿成了一桩冤案。
一个人被枪毙。
一个家庭破碎。
一个弟弟用了十年时间,用最悲壮的方式,想要为哥哥讨回公道。
“秀才,怎么办?”秦铁山问,“这案子……牵涉太大了。”
林知墨知道秦铁山的意思。
如果重启调查,证实郑亮是被冤枉的,那么:
当年办案的警察,可能面临追责。
当年的判决,要被推翻。
而真凶,可能是一个现在“有背景”的商人。
阻力会很大。
压力会很大。
但……
林知墨看向桌上郑明的那本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是郑明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的一句话:
“我相信法律最终是公正的。如果现在不公正,我就等到公正的那一天。”
下面是日期:1989年1月15日。
郑亮被枪毙后的第十八天。
这句话,他写了十年。
等了十年。
“查。”林知墨说,“不管牵涉到谁,不管阻力多大,都要查下去。”
“可周支队那边……”
“我去说。”林知墨起身,“但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沈冰,王德财的户籍信息查到了吗?”
沈冰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查到了。王德财,1960年生,南江市人,1985年因盗窃罪被判三年,1988年刑满释放。出狱后下落不明。户籍照片……看不清,太老了。”
1988年刑满释放。
时间点,正好在“8·12”抢劫杀人案之前。
“有更清楚的照片吗?”
“没有。但……”沈冰调出另一份档案,“我在失踪人口库里发现一条记录:1990年7月,一个叫王翠花的女人报案,说她哥哥王德财失踪了。描述的特征是: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瘦,右手小指畸形,右太阳穴有疤。”
特征,与无名尸完全吻合。
“王翠花现在在哪里?”
“还在南江,在纺织厂工作。”
“去找她。”
下午,林知墨和秦铁山见到了王翠花。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工,面容憔悴,在纺织厂的车间外,手里还拿着没做完的活计。
“王德财?是我哥。”听到这个名字,她眼神黯淡,“失踪很多年了,估计早死了。”
“您当年报案时,说他有什么特征?”
“右手小指是弯的,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摔的。”王翠花说,“右边太阳穴有道疤,跟人打架被砖头砸的。他这个人……不学好,偷东西,坐牢。出来后又跟那些混混混在一起,我妈气得都不认他了。”
“他失踪前,和谁来往比较多?”
王翠花想了想:“好像……跟一个叫王德发的人走得近。两人名字像,但不是亲戚,就是混在一起。我哥失踪后,我还去找过王德发,他说他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我。”王翠花苦笑,“而且我哥失踪后没多久,王德发就发财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离开纺织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