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您女儿死得冤。真凶姓王,现在开建材店,住楼房。郑亮是替死鬼。不信,您去问当年百货公司的保安老赵,他看见了。”
“您去问过吗?”秦铁山问。
“问过。”李老汉说,“我去找老赵,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喝多了,哭着说他对不起我闺女。他说案发那天,他确实看见两个人——一个高个,一个矮个。高个是郑亮,矮个是另一个人,但他不认识。可警察来问的时候,他只说了郑亮。”
“为什么?”
“他说……有人威胁他。如果他说出两个人,他工作就保不住,家人也可能有危险。”
林知墨和秦铁山对视一眼。
“那个矮个,有什么特征吗?”林知墨问。
“老赵说,那个人右手小指是弯的,好像断过。”李老汉说,“还有,那人右边太阳穴有道疤。”
右手小指畸形。
右侧太阳穴有疤。
这两个特征,和1990年无名尸完全吻合。
林知墨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李老汉说的是真的,那么1988年案的真凶,可能就是1990年的无名尸。
而郑亮……是被冤枉的?
“李大爷,这封信,能让我们带回去吗?”林知墨郑重地问。
“拿去吧。”老人把信递给他,“只要能查清真相,让我闺女瞑目,怎么都行。”
离开李老汉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棚户区狭窄的巷道里,炊烟袅袅,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人间烟火气,与一桩八年未解的悬案,在这里诡异地并存。
车上,秦铁山握着方向盘,很久没说话。
“秀才,”他终于开口,“如果郑亮真是冤枉的……那咱们警察,不就……”
“办错了案。”林知墨接过话,“而且,错案导致了一个人被枪毙,真凶逍遥法外,另一个可能知情的人被灭口。”
“那具无名尸……”
“很可能就是当年真正的凶手之一。”林知墨说,“他和同伙王某——如果匿名信说的是真的——抢劫杀人,然后让郑亮背锅。几年后,两人内讧,王某杀了他,抛尸江中。”
“那郑亮呢?就白死了?”
林知墨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所以‘教师’寄来那封信。‘蝴蝶破茧,记忆苏醒’……他是在提醒我们,该醒醒了。该看看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了。”
回到市局,沈冰带来了省厅的回复。
“颅骨复原专家明天到。还有,”她拿出一份档案,“我查了郑亮的案子。卷宗里确实有些问题。”
三人连夜翻阅郑亮案的卷宗。
1988年“8·12”抢劫杀人案,从发案到破案,只用了十七天。
9月1日,郑亮被捕。
9月15日,案件移送检察院。
11月3日,一审开庭。
12月7日,二审维持原判。
12月28日,郑亮被执行枪决。
从被捕到死刑,不到四个月。
“严打时期的速度。”秦铁山苦笑。
林知墨仔细看证据部分。
定案的主要证据有三:
1. 目击证人——百货公司保安赵某指认郑亮案发时在现场附近。
2. 郑亮的有罪供述——承认抢劫杀人。
3. 现场血迹血型与郑亮一致——均为B型。
但林知墨注意到一个细节:现场勘查笔录记载,提取到的血迹“量较大,分布于地面及墙面”。法医鉴定认为“系搏斗中喷溅形成”。
如果血迹是喷溅形成的,那么血型应该与出血者一致。
但郑亮的血型是B型。
而根据李老汉的说法,真凶有两个人——郑亮和另一个小指畸形的人。
如果两人都受伤流血,现场血迹应该混合了两种血型。
但卷宗里只有“B型血”的结论,没有提到混合血型的可能性。
“当年做血型鉴定,只能做ABO分型,做不了DNA。”沈冰说,“如果是混合血型,只要都是B型,就检测不出来差异。”
“所以真凶可能也是B型血。”林知墨说,“郑亮也是B型。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检测结果还是B型。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血迹与郑亮‘一致’。”
“但郑亮为什么要认罪?”秦铁山不解,“杀人罪啊,要枪毙的!”
林知墨翻到审讯笔录部分。
郑亮的供述很详细,细节与现场基本吻合。但仔细看,有些地方显得过于“规范”——比如对作案过程的描述,用了很多法律术语,不像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混混能说出来的。
“可能……被引导了。”林知墨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