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在进化。
从在影楼杀人,到闯入新房杀人。
从拿走一张底片,到“赠送”一张底片。
从写“永恒”,到写“生死相随”。
他在完善他的“仪式”,在表达更强烈的“理念”。
“查这两对新人有没有交集!”周建国下了死命令,“尤其是婚纱照!在哪拍的?摄影师是不是同一个人?!”
排查结果令人震惊。
王伟刘婷婷,李建国孙莉,他们的婚纱照都是在不同的影楼拍摄的。王刘在“伊甸园”,李孙在“浪漫经典”。
但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两家影楼,都有一个共同的外聘摄影师——一个叫陈枫的自由摄影师。
“陈枫,男,三十三岁,省艺术学院摄影系毕业,曾在市文化馆工作,五年前辞职成为自由摄影师,专门接拍婚纱照和艺术人像。”沈冰念着资料,“两家影楼的老板都反映,陈枫技术很好,尤其擅长抓拍新人自然流露的情感,很受客户欢迎。但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
“他最近在哪里?”林知墨问。
“不知道。”沈冰摇头,“影楼说,陈枫接活不固定,有时候一连拍好几单,有时候消失半个月。上次有人见到他,是一周前,在‘浪漫经典’拍完李建国孙莉那单后。”
“立刻找到他!”秦铁山下令。
警方找到了陈枫登记的住址——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居室。
敲门无人应答。找来房东开门,屋内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里,贴满了婚纱照。
不是成品照片,而是底片。一张张胶片被用夹子挂在细绳上,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所有墙壁。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住,只有一盏暗红色的暗房灯亮着,给整个房间笼罩上一层诡异的光晕。
房间中央是一个工作台,上面摆着放大机、显影盘、定影液——标准的暗房配置。工作台旁,立着一个画架,上面钉着一张放大到半人高的婚纱照。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新人,笑容灿烂。但新娘的脸,被人用红色颜料精心地涂改过——覆盖上了另一张女人的脸。那是一个温婉清秀的女人,嘴角含笑,眼神温柔。
工作台抽屉里,发现了大量剪报:全是关于婚姻纠纷、家庭暴力、离婚悲剧的社会新闻。有些段落被红笔划出,旁边写着潦草的批注:“虚伪!”“谎言!”“永恒不存在!”
而在一个上锁的铁盒里,警方找到了几样东西: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刃上有细微的血迹(已送检)。
一管用了一半的蝴蝶牌口红。
一小袋石膏粉。
以及一沓照片——全是偷拍的,王伟刘婷婷、李建国孙莉两对新人在影楼拍摄、在街头散步、在家门口拥吻的画面。
“就是他!”秦铁山看着这些证据,咬牙切齿。
但陈枫,失踪了。
房间没有收拾行李的痕迹,他的摄影器材、暗房设备、甚至钱包和存折都在。人却像蒸发了一样。
“他可能还在南江。”林知墨环视着这个被底片包围的房间,“这里是他最重要的‘圣殿’,他不可能轻易抛弃。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观察着,准备着……下一次‘创作’。”
“下一次?”秦铁山声音发紧,“他还会杀?”
“恐怕会。”林知墨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张被改头换面的婚纱照,“他对‘完美婚姻’的执念已经彻底扭曲。他在用谋杀来‘定格’他心目中‘永恒’的瞬间,同时也在惩罚那些‘拥有他却失去’的新人。只要这种执念不消,杀戮就不会停止。”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替换的新娘脸上。
“这个女人是谁?”他轻声问。
沈冰查遍了户籍系统,没有找到匹配的面孔。
直到一个老刑警看着照片,犹豫地说:“这女的……有点眼熟。好像几年前,出车祸死的那个……文化馆的舞蹈老师?”
文化馆?陈枫以前工作过的单位?
档案很快调来:苏晴,女,二十九岁,原市文化馆舞蹈老师,1990年10月因车祸去世。事故鉴定为意外,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破。
而苏晴的丈夫,正是陈枫。
三年前,他们刚结婚半年。
“创伤导致的移情和替代。”林知墨看着满墙的底片,声音低沉,“他失去了挚爱的妻子,无法接受。于是开始拍摄其他新人的婚纱照,在镜头里寻找妻子的影子。当现实中的婚姻(那些他拍摄的新人)也无法‘永恒’时——或许只是新婚夫妇普通的争吵,或许只是生活琐碎——他的执念就崩坏了。他开始认为,只有‘死亡’才能真正定格‘完美’。于是,他选择那些他拍摄过的、在他看来‘拥有幸福’的新人,亲手为他们缔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