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醚从哪里来的?”
“我……我从医院熟人那里弄的。”赵德顺低下头。
“医院熟人?”秦铁山追问,“谁?”
赵德顺报出一个名字——市人民医院麻醉科的一名医生。又一条线被牵出。
审讯持续到深夜。赵德顺交代了所有细节:如何诱骗王建国签保单,如何策划谋杀,如何准备工具,如何清理现场,甚至计划如何冒充王建国的“远房亲戚”协助王强办理理赔手续。
一桩由贪婪驱动的、冷血而精密的谋杀骗保案,水落石出。
当赵德顺在笔录上签字画押时,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林知墨走出审讯室,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理的。
短短几天,他经历了思念女儿成疾的绑架犯,沉迷电影幻想的杀人犯,以及现在这个为了钱策划谋杀、外表光鲜的保险公司副主任。
人性的阴暗面,以各种形态展现。
但这就是他的工作。看清黑暗,然后照亮它。
秦铁山跟出来,递给他一支烟。林知墨摆摆手,秦铁山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又是一桩。”秦铁山吐出烟圈,“以前总觉得杀人放火的才是大恶,现在看看,这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狠起来更可怕。”
“时代变了,犯罪形态也在变。”林知墨说,“以前是温饱型犯罪多,现在是利益型、心理型犯罪抬头。保险诈骗、金融犯罪、心理操纵……以后会越来越多。”
“所以更需要你这样的人。”秦铁山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你那套看人心的本事,王建国这案子,说不定真就被当成意外处理了。”
林知墨摇摇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沈冰的物证分析,你的现场指挥,派出所的排查……缺一不可。”
“你就别谦虚了。”秦铁山笑了,“走,吃夜宵去,我请客。忙了一天,犒劳犒劳弟兄们。”
两人走出市局大楼。秋夜的凉风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街角的大排档还亮着灯,热气腾腾。秦铁山点了几碗馄饨,几碟小菜,又要了几瓶啤酒。
几个参与案件的刑警围坐一桌,虽然疲惫,但破案的成就感让大家情绪高涨。
“林顾问,你那招怎么想到的?就那个……鞋底泥土不对?”一个年轻刑警问。
“观察细节。”林知墨说,“矿工常年井下作业,指甲缝、鞋底、衣服褶皱里,都会嵌入特定的矿物质。王建国的手脚太‘干净’,不符合常理。”
“还有那枚纽扣!”另一个刑警说,“要不是你坚持晚上再去现场,可能就被第二天扫地的村民扫走了!”
林知墨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破案的快感,确实存在。但每次破案背后,都是一个或几个破碎的人生,几个因此改变命运的家庭。
王建国的妻子和儿子,以后怎么办?
陈向东的女儿,到底在哪里?
张小雨的心理创伤,何时能愈合?
这些,都是破案之后,依然需要面对的沉重现实。
“对了,”秦铁山想起什么,“陈向东那边,有进展吗?”
林知墨摇头:“没有。他女儿失踪两年了,当年报过案,但一直没找到。他妻子是跟一个外省商人跑的,线索早就断了。”
“唉……”秦铁山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不过再怎么可怜,绑架孩子就是犯罪,该判还得判。”
法律与情理的界限,有时如此分明,有时又如此模糊。
林知墨喝了一口馄饨汤,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时,沈冰骑着自行车过来,停在大排档外。她还没下班,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顾问,秦队。”沈冰走过来,脸色有些奇怪,“你们看看这个。”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里面是几份传真件,来自省厅技术处。
“关于雨夜屠夫案衬衫上那组未知DNA的进一步分析。”沈冰说,“技术处把数据送去了北京,请中科院的专家做了更精细的比对。有个……很意外的发现。”
“什么发现?”林知墨放下筷子。
“那组DNA的线粒体M9a单倍群,与省公安系统内部某位退休领导的家族样本,存在高度相似性。”沈冰压低声音,“这位领导姓徐,徐文渊,原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三年前退休。他的母亲是北方人,家族中确实有罕见的遗传病史——一种叫‘法布里病’的遗传代谢病,发病率极低。”
徐文渊。退休的省公安厅刑侦局长。
林知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年龄符合(退休时58岁,现在61岁,但DNA推测年龄有误差区间)。
血型未知,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