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山脸上的怒容和嘲讽,瞬间凝固了。
档案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吱呀。
秦铁山盯着林知墨,眼神里的情绪快速变换:惊讶、怀疑、重新审视……还有一种被意外戳中某根神经的震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林知墨说的这种可能性……从纯粹的技术和逻辑角度,完全成立!而且,是当年专案组确实没有重点考虑的方向!他们被“钥匙”这个物证牵着鼻子走,所有精力都耗在内部排查和人际关系撕扯上,对仓库外围环境的勘查,也仅限于地面,谁会真的去设想“飞檐走壁”这种武侠小说里的情节?
“你……”秦铁山憋了几秒,才挤出一句,“这都是你瞎猜的!毫无根据!”
“是推理。”林知墨纠正道,语气依然平静,“基于现场地理环境、物证状况和人体工程学的可能性推理。刑事侦查,本身不就是基于线索的合理推理过程吗?”
秦铁山又沉默了。他再次低头,看向手里那张被他讥讽为“神神叨叨”的便签纸。那些词句,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不再那么可笑了。至少,写出这些字的人,刚刚展示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年轻警察、甚至很多老刑警身上见过的思维方式——一种跳脱的、不受常规束缚的、像手术刀一样冷静锋利的思维方式。
“你叫林知墨?”秦铁山问,语气生硬,但少了最初的暴烈。
“是。”
“林知墨。”秦铁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出乎意料地,他把手里那张便签纸用力揉成一团,攥在了蒲扇般的大手里。“行,我记住你了。小秀才,纸上谈兵谁都会,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要你跟嫌疑人面对面、刀对刀的时候,别他妈尿裤子就行!”
说完,他猛地转身,档案袋夹在腋下,大步朝门外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跨出门槛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沉闷的声音传了回来:
“你那张破地图上,少画了一个圈。第二起和第三起案子中间,隔着两个月,那一片儿还出过一档子事,没死人,所以没并进去。自己查去!”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走廊,只剩下咚咚远去的沉重脚步声,和一声用力的、仿佛要震碎楼板的摔门声——那是隔壁会议室的门。
档案室里,良久无声。
老档案长长地、颤抖着舒了一口气,瘫坐回椅子上,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哎哟我的老天爷……秦队这脾气,真是十年如一日,一点就炸……小林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就这样,对事不对人,其实心不坏……”
林知墨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向桌上的地图。三个圈,三个已知的雨夜案发地点。少画了一个圈?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思维殿堂快速检索“雨夜屠夫”卷宗里的所有细节。忽然,他想起来了。在卷宗某页的角落,提到过在第三起案件发生前大约两个月,同一个街区附近,发生过一起未遂的尾随袭击事件。一名下夜班的女工被人跟踪,差点被拖进小巷,因大声呼救和路人经过而逃脱。当时只作为普通治安案件处理,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也没有和连环杀人案并案侦查。
那个未遂事件的地点……正好在第二和第三起案件地点的连线上。
秦铁山知道这个。这说明,他不仅粗暴,而且对经手的案子,细节记得很清楚。
林知墨拿起铅笔,在那个被忽略的位置,轻轻画下了第四个圈——一个虚线的、未完成的圈。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门口。
秦铁山刚才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带走的,是那张写有侧写关键词的便签纸。
他没有把它扔在档案室的地上。
他带走了。
林知墨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冷静的确认——确认某些东西,就像精密齿轮找到了第一个咬合点,虽然过程充满噪音和震动,但毕竟,开始转动了。
窗外的暮色彻底降临,公安局院子的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知墨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老档案还在絮叨着秦铁山过往的种种“英雄事迹”和“火爆糗事”,试图缓和气氛。林知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但他的思维,已经飘向了下一个问题:
秦铁山这么火急火燎地要东风厂盗窃案的旧卷宗,是为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