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主殿门口,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谁随手扯碎的棉花糖。
岛上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从容,那么岁月静好。
但我脑子里乱得很。
温酒柔的身体还贴在我皮肤上的记忆没散,苏眠那条“在吗”的消息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我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
迈巴赫停在老位置,黑色的车身被太阳晒得发烫。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空调开到最大。
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苏眠。
她现在在干什么?
坐在沙发上等我的消息?还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又或者已经生气了,把手机扔一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生闷气?
我想象着她生气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揪着抱枕的流苏,一下一下地扯。不骂人,不摔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生气,生完气之后自己偷偷难过。
我想起青鸾说的话。
“她爱的是‘江然’这个人。”
“您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这能驯服她’,而是因为您想这么做。”
“那种不确定,才说明它是真的。”
我睁开眼,看着方向盘上的徽标,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你去找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继续你的计划,让她一步步陷进来,最终跪在你面前叫主人?
还是因为你想见她?
还是因为,你不想让她难过?
我答不上来。
发动引擎,车从停车场驶出去,沿着环岛公路往别墅区开。
车窗放下来,风灌进来,把衬衫吹得鼓起来,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在浪尖上跳跃。
路上的女人还是那么多,泳装、吊带、热裤、比基尼,花花绿绿的,在阳光下晃眼。
有人冲我招手,有人冲我笑,有人故意放慢脚步,让裙摆被风吹起来。
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油门踩深了一点。
车子开到别墅区入口,闸机自动识别抬杆,我开进去,在苏眠住的那栋别墅门口停下来。
熄火,下车。
别墅的门关着,窗帘也拉着,看不到里面。
我走上台阶,按了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在吗”,我没回,之后她就没再发了。
我打字:“我在门口。”
发出去。
等了大概十秒,门里的人轻轻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昨天的白色吊带背心和浅蓝色热裤。
头发披散着,没扎,发尾有点翘,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说明她根本没睡。
脸没化妆,素颜,皮肤白得有点憔悴。嘴唇有点干,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可能是咬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没睡好加上轻微过敏的那种红。
我开口。
“我来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以为你不来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忍着哭。
“我说了会来。”
“你说了下午来。”她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昨天下午。”
“昨天有事。”
“什么事?”
我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知道你有事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的委屈。
过了几秒,她又低下头,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我走进去,她跟在后面,关门。
客厅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摆着那本《挪威的森林》,书签夹在最后几十页的位置,快看完了。
马克杯里还有半杯凉掉的茶,旁边的笔记本翻开着,新写了一行字:
“他说会来。”
“他说会来。”
四个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笔迹从工整变得潦草,最后那个“来”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不想写了的犹豫。
她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