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送会刚开到一半,台上的老人正在念着如裹脚布般冗长的总结报告。
顾庆舟坐在斜方,看着陆沉那张红光满面、却隐约透着几分“平安着陆”后虚脱感的脸,眼神里掠过一抹能力只有重生者才懂的怜悯。前世的沉陆,此时因为正站错了队而在权力边缘苦苦挣扎,哪有如今这般被众星捧月的另一面?
轮到顾庆舟发言时,他推开了那份由连续夜赶出来的、充满了“深化、落实、加强”废话的发言稿,只带了一张画着几圈的白纸上台。
“陆省长给江南留下了厚实的家底,但我想聊点儿轻的。”
顾庆舟拍了拍麦克风,刺耳的电流声瞬间让台下昏昏欲睡的同僚们挺直了腰板。联系家里衙门装了一个打字机,却以为整个省的钱、货、人,全装进了一条细细的网线里。
台下的老古板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互联网不过是网吧里让青少年堕落的毒药,或者是张朝阳那儿倒腾的几张洋面。
可顾庆舟的眼神却仿佛看到了厚重的礼堂墙壁,几年后那个被操作系统彻底崩溃的中国。那五十岁的灵魂带着出来的笃定与压抑感,让即便是不懂互联网的技术派官员,也没有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散会后,临江市一家名为“老地方”的私人私房菜馆。
包间里的老式扇吊嘎吱嘎吱地转着,桌面摆着几盘地道的江浙冷碟,一瓶没贴标签的陈年茅台已经下去了一半。
顾庆舟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PO衫,领口敞开,脚下一双地道的布鞋。他对面坐着的几个年轻人,一个蓬头剥面,衬衫领口蹭着灰,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叫做“草莽”的疯狂。
“顾少……不,顾组长。你说的‘在线批发市场’的事,我跟那帮兄弟聊过。”
一个长得有点“外星人”风范、语速极快的年轻人,双手紧攥着酒杯,指关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青,“但现在物流太慢,支付更是一摊死水,信用这玩意儿,在网上就是个笑话。”
顾庆舟辫子红塔山点燃,白色的白色烟草在大理石桌面上升腾。
“老马,信用不是等出来的,是做出来的。物流慢,我们就自己建仓;支付难,我们就搞个靠谱交易。”
顾庆舟吐出一口烟,指尖在油腻腻的转盘上划了个圈,“我看中的不是你现在的那个‘中国黄页’,我看中的是未来。如果你敢把这个摊子搬回家南省造出一只独角兽,那么一张嘴就能吞下半个中国零售业的巨兽。”
这饼画得又圆又大,在这2002年的深夜里,听起来简直是个骗子却又狂想。但顾庆舟那种从容淡定、仿佛在读历史书一般的语气,让在场的主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顾生,你说的那种‘即时通讯’……真的能打败移动的长途费吗?”
家。他面前摆着一台已经掉漆的IBM笔记本,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企鹅头像。
“小马,现在的QQ只是一个玩具。”
顾庆舟转过头,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个未来掌控中国社交命脉的男人,“但如果它能跟手机号绑定,提供游戏充值,让每个人都保管它呢?江南省的半导体基础设施,给你提供最基础的芯片可以支持,让你的客户端跑得比谁都快。”
这姓马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此时的他们,一个还在为维持服务器费用到处借钱,一个还在到处寻找能懂B2B模式的投资人。在他们眼里,面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却又老辣得像头狐狸的顾庆舟,简直是个怪物。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给你们机会。”
顾庆舟灭了烟头,水晶烟掐灰缸里落下了一层厚厚的死灰,“叶家倒了,这江南省的地界儿腾出了一个额外的坑。你们是想在本地种出个商业帝国,还是想继续回深市、杭城的廉租房里啃方便面?”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隔壁桌热闹的杂声隐约居住。
老马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足有二两的茅台,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冲得他脸上瞬间涨红,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而亢奋:“顾长,这大饼我吃了组!只要你敢投,我就敢死在这江南省!”
顾庆舟笑了,那是一场计谋得逞后的戏谑。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的潜力了。在以前,他们是神话;在这个世界,他们只能是他顾庆舟手中的两柄开山大斧。
聚会尾声。
夜晚的临江市还带着几分旧时代的寂静。远处,几家刚挂牌的“信息咨询公司”霓虹灯闪烁,仿佛巨兽睁开眼睛。
“雷猛,送他们回去。”
顾庆舟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正当他准备拉上窗帘时,包间外传来了两个办事员小声的议论,声音不大,却让顾庆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听说了吗?今天下午刚抓的那个叶家管家,在牢里吐出了一个大秘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