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庆舟单手扣上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原本平整的布料在他利落的动作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顺势披在身上,动作里没有半点新婚燕尔的迟疑。
“不再等一会儿?雷猛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苏晚晴半跪在柔软的红丝绒大床上,睡袍的带子松垮地系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她手里紧紧攥着刚才那封粉色的信笺,眼神里满是尚未散去的温情,以及对他即将踏入那场风暴的忧虑。
顾庆舟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极短、却极重的吻。
“蜜月这种事,等我把那帮乱吠的野狗牙敲碎了,咱们去珠穆朗玛峰补。”
他直起身,眼神里的那抹温柔在转身的一刹那,瞬间冻结成了足以杀人的冰锋。
“关门,睡觉。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
凌晨两点十五分。
省委办公大楼三号楼,在这一片沉睡的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十几扇办公室的窗户透出惨白的日光灯影,在浓重的夜色中像是一只只不安跳动的眼睛。走廊里,原本总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凌乱地散落着几个带脚印的烟头。
顾庆舟推开办公室大门的瞬间,一股粘稠得几乎能让人窒息的尼古丁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廉价茶叶沫子和熬夜后特有的腐败气息。
窗台上的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超负荷运转声,每一声都像是锯齿在摩擦着众人的神经。
“顾组长!”
雷猛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手里的半截白沙烟还没来得及掐灭。
办公桌上,原本整洁的桌面已经被一叠叠刚刚复印出来的报纸样张堆满。
《新京报》头条:【江南省金融奇迹背后的阴影:是英雄崛起,还是权力兼并?】
《南方都市报》副刊:【揭秘“大江半导体”:数十亿国家专项资金流向了谁的口袋?】
甚至连一些刚刚冒头的门户网站,都在首页挂着极其惊悚的标题:【二十岁副厅级神话破灭:顾某人婚礼现场的“黑色大钟”究竟预示着什么?】
文字辛辣,字字见血。
这些报道不仅仅是在质疑顾庆舟的资产来源,更是明里暗里地将矛头指向了苏家,指向了那场刚刚结束的、被称为“世纪婚礼”的结合。
“叶家这是把压箱底的媒体渠道全抖搂出来了。”
宣传部马部长此时正瘫在椅子里,领带歪在一边,手里抓着一把湿纸巾在擦额头上的虚汗,“顾组长,半小时前,京城几个大报的主编我全都打过电话了,人家根本不买账,说是接到了‘上面的直接指令’。”
马部长的声音在颤抖,他看着顾庆舟,眼神里透着一股官场中人最常见的——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惶恐。
顾庆舟没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那个已经被塞得像个小山包一样的水晶烟灰缸。
里面堆满了红塔山、白沙、甚至还有几根名贵的中华残肢,焦黄的滤嘴层层叠叠,甚至还带着几分潮湿的腐臭味。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他冷冽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
“让他们闹。”
顾庆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静得让马部长打了个激灵。
“让他们继续闹。给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报社回个信,就说我顾庆舟明早十点在临江大酒店开记者招待会,亲自‘解疑释惑’。”
“啊?”
马部长惊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顾组长,这时候开记者会?那帮笔杆子现在正愁没素材呢,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顾庆舟隔着烟雾,眼神如老狐狸般深不可测。
“马部长,你做了这么多年宣传,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顾庆舟俯下身,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那张写满了抹黑文字的报纸,发出“砰砰”的闷响。
“物极必反。他们现在站得越高,一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发出的响动才越好听。”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死寂。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持续。
一名年轻的办事员小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文件。
“顾组长,京城联合调查组的名单……出来了。领头的,是叶家那位老太爷曾经带过的学生,人送绰号‘铁面阎罗’的冯刚。”
冯刚。
听到这个名字,马部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官场上出了名的“推土机”,只要他进驻的地方,不翻出点血债是绝不罢休的。
顾庆舟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