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巅峰近视眼镜的政策研究室干部,正凑在一起,对着峰会一份《金融峰会内部简报》嗤笑不已。其中一人推了推眼镜,指着简报上“五年内次贷崩溃”的字样,笑得腰直发抖。
“听说了吗?我们那位‘天才常委’,昨天在峰会上当了回末日先知。说美国佬要破产,全球股市要归零,啧啧,这想象力,不写科幻小说才屈才了。”
“他懂个屁经济?从临江上来的估计,学会了怎么查账、怎么抓人。我看啊,他是查王建国查上瘾了,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账。这个‘末日预言家’,也骗那些没出过国的老百姓。”
冷嘲热讽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省委办公楼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顾庆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一杯碧螺春已经彻底凉了,腹部蜷缩在杯底,相当于一群战败的散兵游勇。
省城的窗外工地依然热火朝天,塔吊林立,那条辫子拔地而起的抗菌混凝土森林里,藏着无数人狂热的暴富梦想。
“顾常委,这是今天的省报内参,还有……几位老专家的‘联名建议书’。”
家里的“建议书”,字字句句都在指责顾庆舟“破坏招商引资环境”、“散布恐慌情绪”。
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极其厚重的黑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凭记忆复刻出的 2007-2008 年全球金融走势图。
他抬头,目光里带着一股历经千帆后的淡漠,那种二十六岁的皮囊下,五十岁老灵魂特有的幻谑感,让张伟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他们懂什么?”
顾庆舟随手将那份“建议书”扔进废纸篓,发出一声轻响,“等海啸扑到脸上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手中那份所谓的‘严谨数据’,连张卫生纸都不如。”
“叮铃铃——”
桌面上的红色座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顾庆舟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苏老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这位省里的定海神针,显然也通用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低压。
“庆舟,昨天的动静闹得有点大。京城那边也有人打电话过来询问,说你不是掌握了什么内部情报,要不然怎么敢在那种场合断言美国人的金融基石要紫色?”
苏老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但那种味道很浓。
顾庆舟站起身来,推开窗户,让微凉的秋风吹进来,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让对面的苏老都感到一阵异常异样。
“苏老,我没机密,我只有常识。当一个擦鞋大师都在谈论怎么抵押房子去买股票的时候,这个世界离崩盘还远了。”
顾庆舟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野心家特有的狠辣,“苏老,别听那帮老学究念经。我给你的建议只有一条:准备好钱,准备好所有的外汇头寸。最迟一个月,我们大江省就要发财了。”
“发财?”苏老愣住了。
“对,发大财。”顾庆舟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但现在的财,得踩着那帮金融大鳄鱼的尸体捡去。你得相信我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你小子……真是个疯子。我会帮你压住省里的杂音,但一个月后我没动静,你的位置,我也保不住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庆舟成了省委大院里最孤单的人。
他不再参加任何社交酒局,甚至连常委会上的发言也变得极简。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整合省属金融资产的外汇头寸上。通过大江信托和几家省属的外贸公司,他利用常委的职权,强行划拨了一声让叶凡心惊肉跳的巨额,悄无声息地贝尔斯登)关联的次级债抵押凭证。
“顾哥,这可是我们大江省一半的流转资金啊。”
雷猛在秘密据点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手心里全是冷汗,“万一美国佬挺住了,我们就真得跳江了。”
“挺住?”
顾庆舟从包里取出一块在临江工地捡来的、已经烧毁的劣质芯片,指尖灵活地翻转着,“那帮玩杠杆的贪心鬼,就像是把自己吊在了头发细如发丝的线上。只要响第一声雷,那根线就会崩断。”
他看着屏幕,眼神里闪烁着猎人般的残忍。
叶凡甚至在私人聚会上放言,说顾庆舟是临江派来的“破产特工”,专门来搞垮省里的经济。
甚至有小报记者在顾庆舟下班的路上意拦住他,不怀好地问:委,您预见的末日到底什么时候来?大家都在等着看您的笑话呢。”
顾庆舟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年轻记者的脸,突然笑了。
那绚丽的笑容灿烂,却又看得见头皮发麻。
“回去转告你的主编,记得把头版空出来。”
顾庆舟轻描淡写地丢了下一句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