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五十岁出头,两鬓斑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双浸淫官场多年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鹰。
“小顾啊,二十六岁的常委,这在大江省的历史上可是头一遭。”
王建国再次开口,声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口吻,“按理说,你刚上任,老哥我不该给你压担子。但金融这块的水,太深,也太浑。省里那几个信托平台,说是‘金母鸡’,其实底子早烂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真丝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掠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
“尤其是‘大江第一信托’和‘开源金融’,那是前几年为了搞大基建留下的死账。现在窟窿越来越大,省财政兜不住了。”
王建国转过头,直视着顾庆舟,语气里透着股子阴冷的“关怀”,“苏老厚爱你,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你得拿出点硬核的成绩单来,不然,省委大院里的闲话,怕是能把你这常委办公室的房顶给掀喽。”
一旁的省金融办主任刘大海屏住了呼吸。他太清楚这两个平台是什么货色了,那是叶家和几大势力多年来疯狂抽血留下的干尸,谁碰谁溅一身血。
王建国这是要让顾庆舟去背那个炸药包。
顾庆舟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那半杯已经冷掉的龙井茶。
茶叶在水中沉浮,像极了这省城官场里随波逐流的人。
在他五十岁的灵魂记忆里,王建国这名字对应的不是什么“老资格副省长”,而是三年后那场震惊全国的金融腐败案中,那个从看守所天台上纵身一跃的佝偻背影。
想到这,顾庆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带着戏谑的弧度。
“王省长,这担子,您是觉得我这年轻的肩膀扛不住,想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顾庆舟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王建国心底莫名一突。
“还是说,这些烂摊子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非得让我这个新来的‘愣头青’去堵枪眼?”
桌上的气氛陡然降到了零度以下。
刘大海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他甚至不敢去擦。在省委招待所的酒桌上,还没人敢这么直接把王建国的遮羞布扯下来。
“顾常委,话不能这么说。”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原本还挂着的伪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牌权力的阴冷,“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年轻人,锐气太盛不是坏事,但要是分不清大局,那就是政治上的不成熟。”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两个平台关联着全省几十个重点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处理不好,引发了系统性金融风险,你这个分管金融的常委,第一个要写检查。”
顾庆舟笑了。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包红塔山,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那副带点痞气、浑不在意的样子,彻底撕碎了王建国试图营造的压抑气场。
“王省长,您谈‘大局’,我谈‘对账单’。”
顾庆舟吐掉嘴里的烟草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梅花厅,“‘第一信托’去年有三笔流向不明的信贷,总额六个亿,抵押物居然是叶氏集团还没拿到的地皮。‘开源金融’更绝,拿社保基金去填房地产的窟窿。这些‘大局’,您不会不知道吧?”
王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瓷勺嗡嗡作响。
“顾庆舟!你是来查账的,还是来当常委的?”
“我是来救命的。”
顾庆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领口。他比王建国高出半个头,此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未来的“阶下囚”,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那两个平台,我会去平。但不是用财政的钱去填那些硕鼠的胃口,而是去翻一翻,看看到底是谁把临江和省城的血汗钱,搬到了自家的地窖里。”
他跨前一步,凑到王建国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吐出一句话:
“王省长,您藏在江北花园那三箱金条,最近还受潮吗?”
王建国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那是人类在面对极致恐惧时最原始的反应。他原本因为愤怒而胀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甚至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他最深的秘密,连他老婆都不知道,顾庆舟一个刚从临江上来的毛头小子,凭什么知道?
顾庆舟退回身位,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在叮嘱晚辈,“锅炉要爆了,填炸药的人确实该慌。但我劝您,别急着灭口,先想想怎么写那份五万字的交代材料吧。”
说完,顾庆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