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庆舟手里的红色保密电话还没放下,那头京城大佬的话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窗外就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
三辆挂着市委“00”号段的黑色帕萨特,像是一群闯入羊群的恶狼,横冲直撞地停在了办公楼前的空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车门打开。
下来七八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
他们并没有像普通访客那样先去门卫室登记,而是站在院子里,背着手,指着那栋有些破旧的县委大楼,指指点点,一脸的嫌弃和……贪婪。
那种眼神,就像是地主老爷下乡视察自家的菜园子,正在盘算着怎么把那颗刚熟透的西瓜摘下来。
“顾书记!不好了!”
王富贵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因为跑得太急,领带都歪到了肩膀上:
“市里……市里来人了!说是张副市长的秘书带队,要来搞什么‘工作交接’!”
“交接?”
顾庆舟挑了挑眉,慢慢放下听筒。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调走?省里的任命文件还没下,他们这是来交接哪门子的工作?”
“不知道啊!”王富贵急得直跺脚,“他们拿着一份什么‘管委会方案’,说是市常委会刚通过的决议,以后青阳县就要改成‘青阳新区’了,由市里直管!”
顾庆舟眯起眼,走到窗前。
透过玻璃,他看到领头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秘书,正一脸倨傲地训斥着闻讯赶来的周博通。
周博通虽然是常务副县长,但在这个只有三十出头的秘书面前,却不得不陪着笑脸,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呵。”
顾庆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官场。
你种树的时候没人搭理,甚至还想往你坑里撒尿。等你把树养活了,果子熟了,这帮人就闻着味儿来了,恨不得连树根都给你刨走。
“走,下去看看。”
顾庆舟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
楼下。
张副市长的秘书——李得水,正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周县长,不是我说你。这大院也太破了,连个像样的绿化都没有。以后要是成了新区管委会,这可是咱们临江市的脸面,得拆了重建!”
“是是是,李秘书批评得对。”周博通点头哈腰。
“还有那个工业园。”
李得水指着远处烟囱林立的方向,颐指气使:
“规划得太乱了!什么食品厂、药材基地,那是低端产业!咱们要搞就要搞高科技!回头我让市规划局重新出个方案,把那些不入流的厂子都清出去!”
周博通脸色一变:“可是……那些都是签了合同的……”
“合同?市里的文件就是最大的合同!”
李得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刚想再说什么,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温降了好几度。
他一抬头。
就看到顾庆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冷漠,戏谑,就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哟,顾书记,您终于舍得下来了?”
李得水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虽然嘴上叫着书记,但身体却挺得笔直,连手都没伸:
“我是受张副市长委托,来向您传达市里的最新指示。”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随手递了过去,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施舍:
“鉴于青阳县经济发展迅速,为了更好地统筹资源,市里决定成立‘青阳新区管委会’。级别副厅,由市里直管。”
“顾书记,您这段时间辛苦了。”
李得水拍了拍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假笑:
“这基础打得不错。不过接下来的大发展,涉及到全市的战略布局,任务重,压力大。市里领导体恤您,觉得还是由经验更丰富的同志来主持大局比较好。”
“至于您的新去处嘛……”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组织上会考虑的。在那之前,您可以先休息休息,或者去党校充充电。”
这话里的潜台词,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什么统筹资源?什么体恤?
这就是明抢!
这就是要把顾庆舟一脚踢开,然后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把这泼天的政绩揽入怀中!
周围的干部们一个个气得脸色发青,雷猛更是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要不是顾庆舟没发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