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常委会议室，瞬间炸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敬畏和恐慌。
马世昌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张宣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沉会亲自为了这个案子跑一趟临江。
这位从京城空降下来的改革派大佬，以作风强硬、手段凌厉著称最痛恨的就是地方上的官官相护和捂盖子。
今天这事，算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都坐吧。”
陆沉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拉开主位旁的椅子坐下动作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省委秘书长则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陆沉没有看马世昌，也没有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常委。
他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越过人群径直锁定了那个还站在讲台前、手里捏着U盘、一脸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你就是顾庆舟？”
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是。”
顾庆舟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杆。
“听说外面都叫你‘顾半仙’？”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能掐会算，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贪官？”
这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其中的考校意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顾庆舟笑了笑那笑容里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有着重生者特有的从容。
“报告省长，我不会算命。”
他举起手里的U盘，在空中晃了晃：
“我只会算账。”
“这张小小的芯片里藏着临江市这三年来最大的一个脓包。我只是负责把它挤出来，让太阳晒晒。”
“好一个‘让太阳晒晒’！”
陆沉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省委秘书长连忙上前，从顾庆舟手里接过U盘又接过那几份打印出来的名单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沉面前。
陆沉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名单。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看到第二页时，他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个熟悉的名字和那笔高达七位数的“字画鉴定费”时他手里的纸张被捏得“沙沙”作响。
“砰！”
陆沉猛地把名单拍在桌子上那声巨响比刚才马世昌拍桌子的声音还要沉闷，还要令人心悸。
“好啊！真是好啊！”
陆沉摘下眼镜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低着头的常委：
“一个烂尾楼牵扯出三个亿的资金黑洞养肥了一个地下钱庄，还顺带腐蚀了我们半个市委领导班子！”
“你们临江市，真是给我这个省长长脸了！”
“我…”马世昌刚想开口解释，却被陆沉一个眼神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你什么你？！”
陆沉指着马世昌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呵斥：
“这么大的案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三年！三千户老百姓无家可归上访信堆成了山，你这个市委书记是瞎了还是聋了？！”
“现在舆论爆出来了你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反而在这里开会讨论怎么捂盖子怎么处理那个把盖子揭开的人？”
“马世昌，我问你你的党性呢？你的原则呢？！”
马世昌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沉骂完似乎还觉得不解气，突然转头看向顾庆舟脸上那股暴风骤雨般的怒气却在瞬间化作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陆沉指着顾庆舟，对着满屋子噤若寒蝉的干部说道：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年轻干部！”
“有血性！有胆识！有手段！”
“手段是野了点不讲规矩了点但他这股子敢打敢拼的野劲儿，我喜欢！”
陆沉站起身走到顾庆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的队伍里，就是缺这种敢于亮剑、不怕得罪人的‘愣头青’！”
“不像有些人！”
陆沉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马世昌：
“在其位不谋其政占着茅坑不拉屎！整天就想着和稀泥捂盖子！出了事，不想着怎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反而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这种干部，要来何用？！”
这番话，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马世昌一个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