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烟雾缭绕,混合着红烧鲤鱼的腥味和劣质白酒的冲劲儿。圆桌上,七大姑八大姨围坐一圈,唾沫星子横飞,那动静比早市还热闹。
顾庆舟坐在靠门口的上菜位,手里戴着一次性手套,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油焖大虾。
剥好后,他把虾仁放进母亲的碗里,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处于两个平行时空。
“哎呀,我说大姐夫,你们家庆舟这事儿,到底怎么个章程啊?”
坐在主位旁边的二姨,一边剔着牙,一边斜眼看着顾庆舟,那双画得有点飞的眉毛挑得老高:
“这都停职两三天了吧?还没个动静?我可听说了,机关里头停职,那基本上就是开除的前奏。你们老两口可得早做打算,别到时候连养老金都让他给啃了。”
顾父脸色涨红,刚想张嘴解释,就被二姨的大嗓门给堵了回去。
“要我说啊,年轻人就是气盛,不懂规矩。”
二姨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训道:
“在单位里混,那得学会低头。得罪了领导,还想有好果子吃?庆舟啊,不是二姨说你,你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哪怕去给那个赵主任跪下磕几个头呢?”
顾庆舟没抬头,继续剥第二只虾。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要是二姨知道,她口中那个需要“跪下磕头”的赵红卫,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半身不遂,等着我去给他送牢饭,不知道这瓜子还嗑不嗑得下去?
“妈,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坐在二姨旁边的表弟林子,染着一头黄毛,翘着二郎腿,正拿着最新的诺基亚玩贪吃蛇。
他瞥了顾庆舟一眼,满脸的不屑:
“表哥这是清高,看不上咱们这些俗人。不过表哥,清高能当饭吃吗?我现在跟着强哥在游戏厅看场子,一个月都有八百块。要不你跟我混得了,我跟强哥说一声,让你去收银?”
“林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二姨夫张有德呵斥了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反而透着股优越感。
张有德是区卫生局的一个小科员,混了半辈子还在科员位置上打转,但这不妨碍他在亲戚面前摆官威。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光满面地说道:
“庆舟啊,这事儿确实棘手。不过呢,也不是完全没救。”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顾父顾母投来的焦急目光。
“虽然那个赵红卫出事了,但我听说,这次整顿发改委的,是纪委那边的硬茬子。巧了,我跟纪委的一个干事是酒友,关系铁着呢。”
张有德拍了拍胸脯,牛皮吹得震天响:
“改天我组个局,帮你问问情况。只要我那哥们儿一句话,把你从停职名单里捞出来,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顾母一听,眼睛亮了,赶紧给张有德倒酒:
“哎呀,那可太谢谢他二姨夫了!庆舟,还不快敬你二姨夫一杯!”
顾庆舟摘下手套,端起面前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有德:
“二姨夫,您那哥们儿这么大能量?连市纪委办的案子都能插手?”
“那是!”
张有德被这一激,更是找不着北了,“在临江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我张有德搭不上的线!你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顾庆舟笑了笑,抿了口茶。
上一世,直到家里出事,这位二姨夫也没伸过一根手指头,反而为了避嫌,连电话都换了。
现在这副嘴脸,看着真像一出滑稽戏。
“行了行了,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二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在顾庆舟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滞销的处理品:
“庆舟啊,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这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你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光棍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我同事的表妹,今年三十五,虽然离过婚带个孩子,但人家有套房,还是拆迁户。只要你点头,人家不嫌弃你现在是个无业游民。”
顾庆舟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体型富态,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算计。
“二姨,这就不用了。”顾庆舟淡淡地把照片推了回去,“我有女朋友了。”
“你有女朋友?”
二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别逗了!就你现在这样,谁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你?该不会是发廊里的洗头妹吧?”
表弟林子也跟着怪笑:“表哥,洗头妹也不错啊,技术好,还会疼人。”
“啪!”
顾父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刚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