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泼在空中冒着白烟,像是一道绝望的防线。
李国强在雷猛扑上来的瞬间,爆发出了这辈子最惊人的反应速度。他抓起桌上那把养了三年的紫砂壶也不管里面装的是两千块一两的茶叶还是滚水闭着眼就朝那个铁塔般的黑影砸去。
“小心!”
顾庆舟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提醒。
雷猛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抬起粗壮的小臂,像挡开一只苍蝇那样随意地一挥。
“啪嚓!”
名贵的紫砂壶在空中炸裂滚烫的茶水溅满了雷猛的迷彩服袖子。但他像是没有痛觉神经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逼老板椅。
李国强吓疯了。
他顾不上心疼那把壶,更顾不上裤裆里那片还没干的水渍。求生欲让他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大肥猫一样窜上了窗台。
推开窗户,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二楼。
放在平时,这点高度跳下去顶多崴个脚。但对于常年沉迷酒色、早就被掏空了身子的李主任来说往下看一眼那水泥地面仿佛变成了深渊。
“我不跳!我不跳!”
李国强惨叫一声,死死抓着窗框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逼近的雷猛咬着牙又从窗台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办公室大门。
“保安!杀人啦!有人闯机关大楼杀人啦!”
他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嚎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在市建委安静的走廊里炸响。
“想跑?”
雷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没有急着追,而是像看着一只在笼子里乱撞的老鼠。等到李国强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一只大
手,从后面稳稳地抓住了李国强的后衣领。
“给老子回来!”
雷猛手腕发力,像提溜一只王八一样硬生生把一百六十多斤的李国强提到了半空中。
“放开我!我是副主任!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李国强双脚离地,在空中疯狂乱蹬两只手拼命地向后抓挠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滋啦——”
衬衫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一颗,弹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激烈的挣扎中一场足以载入临江市官场笑话史的“名场面”,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为了挣脱李国强猛地向下一缩脖子,试图来个“金蝉脱壳”。
雷猛也没想到这老小子还有这招,手顺势往上一滑。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魔术贴撕开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在大厅门口闻讯赶来的一众保安和秘书惊恐的注视下,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从李国强的头顶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抛物线,旋转跳跃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办公室门口的大理石地板上。
像是一只死去的黑乌鸦。
时间仿佛静止了。
办公室里李国强还保持着那个缩脖子的姿势但原本那头乌黑浓密、梳得一丝不苟的“领导发型”,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油光锃亮、只有几根稀疏绒毛在空调风中瑟瑟发抖的“地中海”。
那是典型的“地方支援中央”发型中间光秃秃的头皮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显得滑稽又凄凉。
门口,刚冲过来的保安队长举着警棍僵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那个平日里威严无比、连头发丝都透着官威的李主任…竟然是个秃子?
“啊!!!”
一声比刚才“杀人啦”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从李国强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双手死死捂住光秃秃的头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对于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体面人来说当众掉假发,比当众脱裤子还要社死。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李国强哆嗦着想要去捡地上的假发片,但雷猛的大脚已经踩在了离假发只有两厘米的地方。
“哟,李主任藏得挺深啊。”
一直站在后面看戏的顾庆舟走了过来。
他双手插兜步伐闲适目光落在地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怪不得您平时开会总喜欢摸头发,原来是在确认这玩意儿粘没粘牢啊。”
顾庆舟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片假发像是捏着一只死老鼠。
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然后递到李国强面前,语气里满是戏谑:
“怎么着?这遮羞布掉了,是不是觉得头顶特别凉快?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