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随手揣进裤兜,顺手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子,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参加国宴的礼服。
“谁的电话?”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侧头问道。
“一个热心市民,说要给我送钱。”顾庆舟咧嘴一笑,牙齿森白,“顺便还提醒我过马路看车,挺贴心的。”
苏晚晴皱眉,刚想追问,却见顾庆舟已经迈步走向了走廊深处。
这里是省纪委临时征用的招待所三楼。走廊狭长幽暗,只有头顶几盏接触不良的吸顶灯,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地毯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
“哒、哒、哒。”
顾庆舟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节奏沉稳。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从阴影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正扒着墙角往谈话室那边张望。
看见顾庆舟和苏晚晴出来,那人像只被强光手电照到的耗子,浑身一哆嗦,转身就想往楼下溜。
“哟,这不是孙处长吗?”
顾庆舟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一层回音,“大半夜的不在家搂老婆睡觉,跑到纪委办案点来遛弯?”
那人背影一僵,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孙得志。
发改委人事处副处长,赵红卫的头号狗腿子。
昨天下午,正是他在走廊里带头嘲讽顾庆舟,让顾庆舟跪得标准点。
孙得志艰难地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胖脸上,此刻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顾……顾特派员,苏处长,巧……真巧啊。我……我来给赵主任送点换洗衣服。”
他举了举手里的包,手臂有些发抖。
“送衣服?”
顾庆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迈步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孙得志的神经线上。
孙得志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脊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顾庆舟在他面前半米处站定。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顾庆舟比孙得志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幽深如井。
那是重生者看死人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漠然的戏谑。
“孙处长,你这汗出得有点多啊。”
顾庆舟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帮孙得志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老朋友掸灰。
“我……我热……这招待所暖气太足……”孙得志结结巴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了脖子里。
“是吗?”
顾庆舟的手顺着衣领滑到了孙得志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很轻的声音。
但在孙得志耳中,却像是两声枪响。
“我怎么觉得,你是心虚呢?”
顾庆舟凑近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老孙啊,赵红卫在里面可都招了。他说人事处每次招考名额,都是明码标价的。这中间的过路费,好像有一半进了你的腰包?”
“不!不是我!没有的事!”
孙得志猛地一激灵,脸色瞬间煞白,“那是赵红卫污蔑!我……我是清白的!我就是收过几张购物卡……别的我什么都没干!”
顾庆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得志,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孙得志的皮肉,直接看到他那个藏在家里床垫下的账本,看到他去年中秋收的那两箱五粮液,还有前年帮王天来的亲戚违规安排工作收的那五万块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无声的施压,远比大吼大叫更让人崩溃。
孙得志的脑海里开始疯狂脑补:他知道了!他肯定全知道了!赵红卫那个老王八蛋为了立功,肯定把我也咬出来了!纪委这是要抓我了!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顾……顾科长……不,顾爷!您高抬贵手……”
孙得志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膝盖骨碰得咔咔响。
他看着顾庆舟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滴答。”
“滴答。”
一阵细微的水声突然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紧接着,一股温热骚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孙得志的西裤裤裆,以肉眼可见的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