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狠狠甩在了脸上。
锋利的纸角划过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顾庆舟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泛黄的石灰墙,头顶那台老式吊扇正“嘎吱嘎吱”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廉价香烟和隔夜茶水混合的陈旧味道。
2002年?临江市发改委综合科?
“顾庆舟,你聋了吗?我在跟你说话!”
一张满面油光、梳着大背头的脸凑到了面前。那是发改委副主任,赵红卫。
此刻,这位顶头上司正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纸:“鉴于你在‘红星改制’项目中严重违纪,私自接触外商。经委里研究决定,即日起对你停职查办!”
“拿着你的处分通知,滚蛋!调查结果出来前,随叫随到!”
周围的办公区瞬间死寂。
十几双眼睛从高高的文件堆后探出来。有幸灾乐祸的孙得志,有假装忙碌避嫌的老同事,还有那个平日里总想蹭车的实习生小刘。
在这个年代的机关大院,停职查办,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所有人都以为顾庆舟会像往常那样,涨红了脸辩解,或者痛哭流涕地抱住领导大腿求情。
毕竟,为了这个编制,顾家花光了积蓄。为了这个科长位置,二十八岁的顾庆舟忍了赵红卫整整三年的窝囊气。
然而。
顾庆舟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红卫,眼神从最初的迷茫迅速变得清明,最后化作一抹深不见底的幽笑。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下午,自己跪地求饶,却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未婚妻林娇转头上了赵红卫的车,父亲气得脑溢血。
自己窝囊了一辈子,直到死在那个冰冷的酒局上。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赵红卫愣住了,这小子的眼神怎么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猪。
“你笑什么?脑子受刺激了?”赵红卫心里莫名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顾庆舟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停职通知书》。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再生纸,他轻轻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赵主任,字写得不错,就是心太黑了点。”
“你说什么?!”赵红卫瞪圆了牛眼。
顾庆舟没理他,拉开那把摇晃的木椅子,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烟,“啪”地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隔着烟雾,他眯眼看着赵红卫。
现在的赵主任正值春风得意,外面养着情妇,家里红旗不倒,在那笔国资改制的账目上更是捞得盆满钵满。
可惜啊。
顾庆舟吐出一口烟圈。
在2025年的重生者眼里,这就是一只还没进笼子的硕鼠。
“顾庆舟!这里是机关办公室,谁让你抽烟的!保安!保安!”赵红卫气急败坏地拍桌子。
“急什么?”
顾庆舟懒洋洋地把烟灰弹进赵红卫那个引以为傲的紫砂茶宠里,看着那只昂贵的“金蟾”被烫得变色。
“通知上写的是‘即日起’,现在才下午三点,我收拾完私人物品再走,不过分吧?”
赵红卫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好!我就看着你收拾!哪怕是一张公家的纸,你都别想带走!”
顾庆舟嗤笑一声,起身开始清理桌面。
搪瓷茶缸?不要了。
写了一半的调研报告?
“嗡——嗡——”
碎纸机吞噬纸张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是公文!”
“草稿而已,属于个人智力垃圾。”
清理到抽屉最底层时,顾庆舟的手停住了。
他摸出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很厚,足足有三四厘米。
原本还在叫嚣的赵红卫,目光触及那个文件夹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顾庆舟前世核算了三个月的账目。
虽然缺失关键证据,但这本初稿里,精准推导出了几个无法解释的资金黑洞。前世,这东西被赵红卫搜出来当场烧了。
但这一世...
顾庆舟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笃、笃、笃”的声音像是敲在赵红卫的心脏上。
“这东西,本来打算这周汇报的。”
顾庆舟遗憾地摇摇头,随手将那份**《关于资金流向的审计初稿》**重重拍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笔筒跳了一下。
“既然停职了,那就留给赵主任慢慢欣赏吧。哦对了,这只是副本。”
他故意顿了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