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王堡莱到这儿之后，替这院子带来的最大变数：他用几帖药，医好了易大婶缠身多年的重症，让她能怀上、能生下自己的孩子。
另一桩变数，则在秦淮茹身上。
如今的秦淮茹，怎么可能嫁给贾东旭那废物？
可世上偏有人认不清自己。
搬完家才不过三日，贾家父子便带着那惯会撒泼的贾张氏登了门。
三人提着个纸包，里头不知是糕还是饼，稀稀松松的一小包，径直往王堡莱所在的后院来了。
院子里那口井打上来的水泛着股咸涩味儿，王堡莱站在井边皱了皱眉。
这院子如今瞧着和旁人家也没什么两样，只除了屋里那台从南边弄来的净水器——离了它，这日子还真有点难熬。
49城这地界儿，早年间是片 ，如今成了平原，地底下的水都带着重重的碱气，喝进嘴里又苦又涩。
除非撞大运挖到暗河，否则十口井里九口都是这种“咸水井”
，煮面条倒省了搁碱，可日常饮用实在够呛。
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招呼：“王先生——！”
王堡莱回身，瞧见贾维斯提着两包点心，迈着方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半大小子。
贾维斯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褂子，努力挺直了腰板，竟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王堡莱心里暗笑，这老贾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偏要学那斯文人的做派。
可人家脸上堆着笑，手里又拎着东西，总不好拂了面子。
“老贾，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王堡莱迎了两步，随口问道。
贾维斯赶忙把身后的年轻人往前轻轻一推，脸上堆起掩不住的笑意：“这是我儿子，贾东旭，今年十七了。
您瞧瞧，身板结实，个头也窜起来了。
如今在钢铁厂里做钳工，已经是正式工啦！”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一个月工资，这个数——二十二万！”
眼下这二十二万，搁几年后也就值二十来块钱，算不上顶高，但在眼下这光景，也绝不算少了。
厂里的钳工，学徒转正前统共才拿十二万，贾东旭这二十二万，确是实实在在的正式工待遇。
贾维斯那口气，倒像是家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连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贾家确实拿不出这笔钱。
“说得挺好，接下来呢？”
王堡莱双臂交叠在胸前——若是懂些微表情的人，便能看出这姿势里藏着的拒绝与防备。
他大致猜到了贾维斯这趟的来意。
“宝爷！”
“别，可别这么叫。
那是老黄历的称呼了，我又不是从前那些旗人子弟。
您还是喊我王先生，或者王同志吧。”
王堡莱立刻抬起一只手，轻轻摇了摇。
“成，王先生。”
贾维斯从善如流，“我家那小子，模样还算周正，也有份正经差事，每月收入说得过去。
如今也十七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是该成家立业的时候。”
此时婚姻法尚未颁布，并无明文规定的婚龄。
这年头早婚的人比比皆是，十七岁真不算早，十四岁嫁娶的也大有人在。
若不是男子普遍发育晚些，只怕十岁成亲的都有。
这也酿成了不少悲剧——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就急着当爹，哪能当好呢？
“这话倒是在理。”
王堡莱语气平淡，“不过，您同我说这个可不对路。
贾东旭又不是我儿子，他的婚事哪轮得到我来操心？”
“王先生，您误会了。”
贾维斯脸上仍堆着笑，“我是说，您这院里不是住着个叫秦淮茹的姑娘吗？今年瞧着越发水灵了，年纪也十六了，正是该许人的岁数。
我觉得她和我们家东旭挺般配，男才女貌，再合适不过。”
王堡莱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嘛，这老家伙是领着儿子上门挖墙脚来了。
“贾老哥，有些话本不必说得太直白。”
王堡莱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您是不是对‘男才女貌’这话有些误解？我们院儿里的小茹，确实模样好、人水灵——这一点整条胡同谁不知道？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王堡莱毫不留情地开口：“你这个儿子，究竟有几分本事？恕我直言，我实在瞧不出什么特别。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分明就不相称。
你家贾东旭，配不上我院里的小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