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堡莱在家里摆了两桌，请了几位走得近的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吃了一顿。
从前共事过的那几位——老罗、郑朝阳他们——他一个也没请。
倒不是有什么过节，只是觉得眼下这日子，该和更贴近身边的人一起过。
还有一件让他心里舒坦的事：娜塔莎回来了。
如今她在使馆街那边有了职务，往后大抵会长住这儿。
就算不是一辈子，至少近几年是不会走了。
眼下两边关系正处在蜜月期，融洽得几乎不分彼此，她这时候调过来，也合情合理。
娜塔莎一回来，不只王堡莱高兴，家里其他几位也欢喜——麻将桌边，总算又凑齐了一角。
那天夜里，牧春花没让王堡莱进卧房。
王堡莱转身去推柳如丝的门，也没推开。
末了别无他法，只得独自去会那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算起来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
两人攒了许多话要说，许多事得做。
譬如比划比划拳脚。
空着手来。
几个月不见，娜塔莎的身手竟生疏了不少。
这丫头，怕是荒废了呀。
王堡莱全程占着上风，将她牢牢压制。
一番较量过后。
王堡莱开口问：
“这些日子都跑哪儿去了？”
“去的地方可多了。
不过最要紧的，是弄来一批电子管。
你也晓得电子管有多关键——没了它，计算机就造不成；计算机不成，多少事情都办不了。
眼下这玩意儿贵得吓人，大洋那头又同咱们关系紧绷，想拿到手实在艰难。
一个电子管竟要十美元，简直是抢钱！”
说起这个，娜塔莎就恼火。
如今许多尖端技术都离不开计算机，而计算机缺不得电子管。
可自家的工业底子想造出这样精密的部件，到底力有不逮。
基本还得靠外头来。
都说资本没有国界。
确实有人愿意卖给他们，但那东西运不出来。
最后只能靠走私，零零星星偷运一点。
连走私路线都显得荒唐——
得绕到北极圈内的阿拉斯加，再从那儿乘直升机贴海飞行，才躲得开雷达。
本来卖价就高，这一来成本更是往上蹿。
更要命的是，电子管这玩意儿纯属消耗品。
哪有一个管子能天长地久用下去的。
电子元件的寿命被刻意设计在一个微妙而短暂的周期内，这已是行业中心照不宣的秘密。
所谓的“计划报废”
，如同悬在精密仪器头顶的无声咒语，让那些本就脆弱的真空管更加不堪一击。
每日，庞大的机器中总有百分之一的电子管悄然熄灭。
仿佛一场缓慢的献祭，百日之后，整座机器的内在便已轮换一新。
这让人想起古老的哲学谜题：一艘船在航行中，木板与铁钉被逐一更替，待到所有零件都不复当初，它是否还是原来那艘船？眼前这由数万枚电子管构成的庞然巨物，同样面临着身份的诘问。
百日后，它还是那台机器吗？唯有天文数字般的维护费用，真实得毋庸置疑。
如今，构建这样一台计算机需要一万八千枚真空管。
每枚官价十美元，仅此一项便是十八万巨资。
这还未计入其他精密部件、惊人的能耗与日常损耗的深渊。
然而，这座造价不菲的钢铁迷宫，每秒钟仅能完成五千次运算。
在数十年后，任何一只掌中的智能设备都能轻易将其超越，但在此刻，它却屹立于人类技术的巅峰。
提及电子管，王堡莱的思绪便活跃起来。
他那名为“摇钱树”
的神秘空间深处，正静静安卧着一条完整的电子管生产线。
只是这宝藏，眼下却难以轻易变现。
这条生产线开动起来，每日能吐出十万枚光洁的真空管。
若以十美元一枚的价格售出，日进百万美金并非幻梦。
然而其成本几何？不过十美分而已。
百倍的利润， 得近乎荒谬。
此前，王堡莱并未将这老旧的玩意儿放在心上。
在他的认知里，这已是该被淘汰的技术。
毕竟，他的“摇钱树”
里，除了这条生产线，还封存着数台更为精巧、超越时代的电脑。
王堡莱向来瞧不上那些初代计算机——巨大的机箱动辄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