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胡同中的女子，大多来自败落的八旗门庭。
他们早已习惯了不劳而获的生活。
昔日的贵妇、 ，最终竟也飘零至此，成为巷陌间的风景。
王堡莱的视线扫过街角，那些拉着黄包车奔跑的汉子，或许血脉里还真淌着某位前朝贵胄的微末余晖。
转过路口，大世界娱乐场的鎏金招牌下，一个弯腰扫地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扫帚挥动得缓慢而滞重，扬起一小片尘土。
王堡莱眯起眼——是黄金荣。
不过数月之前，为着那两批暗渡的金子，王堡莱曾混进这大世界的衣香鬓影里。
那时的黄金荣何等煊赫，前后簇拥着精悍的随从，谈笑间皆是沪上名伶与银幕娇客，夜夜笙歌，风光无两。
如今裹着一身粗麻，在自家昔日的门庭前，一下一下地扫着冷清的水门汀。
天光斜照，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
世道翻覆，竟至于此。
但王堡莱心里并无波澜。
这人前半生享尽泼天富贵，手上沾染的血债，怕是算盘珠子也拨不清。
能留下一条命在这扫地，已是造化了。
他信步闲荡，直到日头西沉。
天际铺开赤霞，云层如烧透的炭火，绚烂又易逝。
暮色四合时，王堡莱身形微动，已悄然回到崇明对岸那片芦苇丛生的野滩。
四野俱寂，只闻潮声。
他耐心候着，待最后一丝天光没入江底，才从摇钱树那玄妙的境域里，取出一套齐整的潜水物事。
那空间积攒的物件庞杂繁多，许多怕是永无用武之地。
譬如这套厚重胶衣与铜质头盔，若非今日这般隐秘勾当，只怕要永远蒙尘了。
摇钱树每日一赐，所出之物好坏参差，有些堪称神助，有些则真真成了弃之可惜的鸡肋。
在摇来的诸多物件里，不乏些彻底无用的废品。
比如先前那台寻呼机，也有人管它叫传呼机——如今除了显示时间，恐怕再无别的用处。
眼下派不上用场，往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机会派上用场。
王堡莱仔细穿戴好潜水的行头，悄无声息地滑入河中，朝着崇明方向缓缓游去。
那艘巨大的战列舰正静静泊在原处，铁锚沉入水底。
借着夜色的遮掩，他收起潜水装备，手脚并用地攀上了船舷。
登舰之后，王堡莱立刻注意到船上的不列特尼亚士兵状态极为松懈。
这倒不奇怪——此时的长江口水域，几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威胁到他们。
就连本该警戒的岗哨，也聚在一处喝着啤酒闲谈，手里还捧着模样古怪的馅饼。
王堡莱实在无法理解这种食物：这哪里能算吃的？
偶尔有 模样的人走过，一手端着热气氤氲的红茶，另一手捏着甜点，神情悠闲得像在度假。
这般张扬，让王堡莱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并不需要深入舰舱。
凭借黑豹战甲吸收声响的特性，他如影子般沿船舷快速移动，将整艘船的大致结构记在心中。
甚至不必费力在船上安置什么木门——他已经看见好几扇带锁孔的门，尽管多数舱门采用绞轮设计，但只要有锁孔就足够了，何况还不止一处。
按理说，今天的任务到此已经完成。
可老话常说：贼不空手。
王堡莱虽不愿自认是贼，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干过几次“劫富济贫”
的事。
一想到这些军舰或许就是用从这片土地掠夺去的白银与黄金铸造的，他从船上取走些什么，似乎也成了某种理所应当的补偿。
夜色如墨，行动者借着黑暗与自身极快的速度悄然移动。
大多数船员已然熟睡，少数醒着的也心不在焉，他轻而易举便潜入了 库。
他并非要炸毁这艘战列舰。
这艘钢铁巨物日后自有其用场，且是大用处。
他只是来取些“小东西”
，比如炮弹。
专挑口径大的拿。
前文提过，这东西分量不轻。
就算不 ，砸出的坑洞也比寻常炮弹大上许多。
于是，主炮那些重达十余吨的弹体被他悉数收纳，副炮的 也取走了一部分。
随后，他如影子般悄然离去，衣袖轻拂，不惊扰半分夜色，只带走了约二十吨的炮弹。
当夜，他经由秘密路径返回松江行署的招待所。
不料，刚在床上躺下，房门便被人无声推开。
室内未亮灯，但王堡莱目力极佳，已然看清来者。
是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