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新归我们管辖，眼下算我们地界上头最大、人也最稠的所在。
四百余万人口，密密匝匝。
情形与当初的四九城颇有几分相似，等着你们的绝不会轻松。
但我信你们担得住。
你们会和上一批人一样，让松江的街巷渐渐有了章法。
王堡莱本无意说这些场面话，只是学员们连同校里的教员们哄着闹着，硬将他推上台。
幸好原先那点“车轱辘话”
的功夫他略懂一二——虽未臻化境，否则方才那段演说里，怕是一个实在的字眼都寻不见。
“谢教官训导！”
台下齐刷刷的喊声震得屋檐发颤。
王堡莱几乎确信，这帮人准是提前练过。
或许人多少都染点儿斯德哥尔摩的症候吧。
临行时，一个个轮流上来与他拥抱。
大多眼眶泛红，几个女学员已抽泣出声。
这场面叫他蓦地忆起上辈子大学军训结束的光景：那时谁都抢着留教官的联系方式。
可惜呐。
真开始大学生活不过三两日，教官的模样便模糊在缤纷的日子里了。
毕竟大学的日子鲜活。
大学的日子热闹得很。
王堡莱不清楚那些人是否也怀着同样的心思。
细微的差别终究是存在的。
这些人在他手下接受了将近三个月的训练，而寻常大学生的军训不过半月之久。
时间稍长，培养出的情谊或许会更深一些。
送别仪式结束后。
所有人登上了返回城区的大卡车。
他们将在四九城休整一夜，次日清晨便搭乘南下的列车。
望着那些逐渐远去的背影，王堡莱与学校的教员、工作人员一同挥手作别。
“年轻真好啊。”
他轻声感叹。
身旁的白玲听了，忍不住将白眼翻到了天际。
“说得好像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似的。
一个二十三岁的人，就算把岁数倒过来念也不过三十二，老什么老，简直胡说八道！”
“小白，注意言辞，这样可会破坏你在我心中那份完美的形象。”
王堡莱仍旧望着学员离去的方向，头也未回。
“什么形象？”
白玲好奇地问。
“肤白貌美，双腿修长，还是莫斯高大学出来的高材生。
有文化，有学识，样貌出众，脾气也好——堪称四全其美的青年。”
王堡莱语气诚恳。
“没想到在你眼里我竟有这么好。”
“不必谦虚，你确实优秀。
虽然比我还要略逊那么一点，但这世上能胜过我的人本就不多。
继续努力吧。”
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白玲的胸口，以示鼓励。
“胸肌不够结实，锻炼还得加强啊。”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那些学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你给我站住！”
“又要去松江？”
黄泥村的校舍往后大抵是不会再启用了。
众人收拾停当，悉数返回了四九城。
可才回来不过七日，王堡莱便接到了新的任务。
目的地又是松江。
“老罗，你也该体谅体谅我。”
王堡莱叹了口气，“我媳妇儿临盆就在这一个月了，肚子大得我总疑心是双胞胎。
这时候派我去松江，家里谁照应？”
“还是那句老话，能者多劳。”
老罗语气沉缓，“这回我们已经折了好几个同志，下手的是从前军统、如今隶属保密局的‘水母’行动组。
这些人精通城市暗战，行事狠辣。
你带出来的学员虽也不错，但终究只受了三个月训练，和那些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比起来，到底缺了火候——最缺的是实战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堡莱脸上：“所以他们现在需要一个经验老到的带头人。
你是不二人选。”
话说到这份上，推脱已是无用。
“可我对‘水母’组一无所知。”
王堡莱眉头微蹙，“他们的路数、手法，我全无头绪。”
“这你不必担心。”
老罗摆摆手，“那边已有位熟悉该组的同志接应，她会配合你行动。”
“既然这样，我回去安顿一下家里。
这趟差不知要去多久，总得和媳妇儿交代几句。”
“早去早回，今天务必出发，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