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中他理由简单：唯独此人独占一室，身份显然不同。
其余人只能挤在通铺上过夜。
“喂，醒醒，别睡了，出大事了。”
王堡莱搬了张椅子坐到炕边，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颊。
杨凤刚从梦里被拽出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 ！要是说不出了卯酉来，老子今天非毙了你不可！”
他还当王堡莱是自己手下的兵——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只看得见个人影轮廓。
“你手下的人全死了，你倒在这儿睡得踏实，对自己弟兄可真是一点不上心哪。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他们走得都不遭罪，个个在梦里就去见了 爷。”
王堡莱指间忽然多了支烟，防风打火机“咔”
一声擦亮火苗，点着了。
到了这份上，再糊涂的人也觉出不对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悄没声儿摸进我屋里！”
杨凤刚嗓门扯得极高，表面是在问话，实则是想惊动外面的弟兄——他根本不信百来号人说没就没了，连点动静都没有，天底下哪来这么神通广大的人？
“你啊，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尽管再喊大声些，可惜没什么用。
我刚才的话没骗你。
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实在；也有个缺点，就是太实在。
说杀光你手下，就一个不留；说全灭，就半个不剩。
如今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若想活命，最好乖乖配合。”
王堡莱说罢，悠悠吐出一串烟圈，整整十个，连成一道晃动的圆环，那手艺比街边耍把式的还要漂亮。
杨凤刚瞧着王堡莱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便彻底明白了——这个言语听起来有些癫狂的家伙，所说的每一个字恐怕都是真的。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稳住心神，沉声问道，“四九城这一片，我自认也算有些见识，却从不记得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王堡莱闻言，只是轻轻一哂：“不过是你见识浅罢了。
我没闲工夫给你扫盲。
再者，如今你是我砧板上的肉，该是我问你，轮不到你来盘问我。
还当自己是那个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的主子呢？醒醒吧，早不是了！”
两人的对话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然而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回应，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杨凤刚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作万籁俱寂。
“我认输。”
杨凤刚终于低下头，语气里是彻底的心服。
他手下百余弟兄，竟在睡梦中就悄无声息地丢了性命，这般手段，实在骇人听闻。”只是……我总该知道自己是栽在谁手里吧？这要求不算过分？”
“我的身份，你日后自然会知晓，但不是现在。”
王堡莱语气平淡，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锃亮的银色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眼下你只管老老实实跟着我，我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
“咔哒”
一声锁上，尺寸竟意外地贴合杨凤刚的手腕。
“老朋友？”
杨凤刚依言伸出手腕，嘴上却仍硬撑着，“我哪有什么老朋友。
这些年，我一直藏在这山沟旮旯里，与世隔绝。”
王堡莱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省省吧。
若不是有人将你们的人手、装备摸得一清二楚，我怎能如此精准地找上门？人家早把你卖了个底朝天，你倒还在这儿讲什么义气。
若不是各为其主，凭你这点脾性，我倒觉得能交个朋友——至少，还算条有骨气的汉子。”
王堡莱闭紧了嘴不再吭声，只留一束电筒光劈开夜色，领着他朝山外走。
杨凤刚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前面那人背影沉默得像块石头，压根不理会他。
出了山口，王堡莱让他站路边等着。
杨凤刚没敢动——王堡莱不知从哪棵黑黝黝的树后摸出了一杆长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能打五公里，”
王堡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一千五百米内指哪打哪。
不过我手里，三公里都算有效射程。
你可以试试跑。”
这话听着离谱，哪有人随手就从树后抽出一把长枪的？可那枪的轮廓煞气重重，杨凤刚嗓子发干，终究没敢挪脚。
黑暗里两道灯柱扫了过来，渐近时才看清是辆车，模样怪得很，圆头圆脑活像只压扁的馒头。
车刹在身旁，王堡莱推门下车，拉开后座：“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