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柳如丝轻笑着帮腔：“何止是十足十？她如今这官话，说得比我这土生土长的还要溜。”
玩笑过后，柳如丝话锋微转，眼底带着一丝探询：“你就这么把田丹一个人留在松江，当真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
王堡莱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走之前，该安排的都已安排妥当。
路给她铺好了，若她自己偏要往死路上闯，那便是她自己的造化。
我不是她爹娘，没道理事事替她操心兜底。”
柳如丝是何等玲珑人物，立刻从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下，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疏离与冷意。
她眉梢微挑：“哟，听这口气，是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岔子？”
“岔子谈不上。”
王堡莱摆摆手，神色却认真了几分，“只是往后记着，关于我的要紧事，别在她跟前漏了风。
这女人……信不过。”
柳如丝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就这么定了，过几日便请她搬出这院子。”
“真下得去手？莫不是应了那句老话——人走茶凉？”
柳如丝这女人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递。
“你当我是什么人？”
王堡莱横她一眼，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对了，今儿想吃口热辣的锅子。
在那边住了几日，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半点辣味不着。”
“那边做菜不是下糖就是猛撒盐，走两个极端，实在受不住。”
他转头朝秦淮茹吩咐。
“晓得了爷，我这就备菜去。”
秦淮茹挽起篮子便出了门。
“春花，这几日身上可还爽利？”
王堡莱走到妻子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
“老样子。
就是近来口味变得极重，无辣不欢。”
“老人们总说‘酸儿辣女’，你说……我会不会怀的是个丫头？”
牧春花话里藏着隐约的不安。
这年头重男轻女仍是常事，头胎若生女儿，做娘的难免要承些压力。
“女儿多好。
若真得个闺女，我可要谢天谢地了。”
“女儿是爹的贴身小袄，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最知道疼人。”
“我就盼个女儿。
小子太闹腾，将来怕是要被他气得头疼。”
“你呀，也不知是不是专拣好听的说……不过听你这么一讲，我心里倒是松快多了。”
牧春花听得出来，自家男人话里没有半分勉强。
他是真心实意喜欢姑娘的。
既如此，生儿生女便都一样了。
“近日可还犯恶心？有没有特别馋或特别不愿沾的东西？”
王堡莱又细细问道。
“这些都还好。
小茹如今手艺越发好了。”
“对了，你还没见过小小茹吧？”
牧春花眼神忽然一动。
“什么……小小茹？”
王堡莱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上回出门前，小茹不是提过么？她大伯家的女儿要被卖了，我们就接过来养在院里了。
这小丫头啊，跟小茹一个脾性，手脚勤快得很。
许是穷日子过怕了，生怕我们再把她送走，什么事都抢在前头做，懂事得叫人心疼。”
说起那孩子，牧春花眉眼间不自觉浮起一抹温软的笑意。
看来那小不点确实有招人喜欢的本事。
“我倒没瞧见，她人在哪儿？”
“小家伙倔，不肯住后院，自己在前头小屋里窝着。
你方才一阵风似的从 进来，哪儿遇得上她。
这会儿……该是跟着小茹买菜去了。”
“横竖一会儿就能见着。”
约莫半个钟头后，王堡莱终于见到了那位“小小茹”
。
也就是秦京茹。
这姑娘比秦淮茹还小上十岁，如今不过六岁，一头枯黄头发，身子薄得像片纸。
显然是常年吃不饱的模样——头发干涩如秋草，瘦得只见骨头，脸颊凹着，没几分孩童的圆润。
实在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惹人怜的嶙峋。
她此刻怯怯地站着，手指绞着衣角。
她晓得，眼前这男人才是这院子的主。
自己之前再怎么小心讨好，也抵不过他一句话。
他若点头，她便能留下；他若摇头，她便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老爷好，老爷万福